午後,采苓換了一身衣裳,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。
她對京城不熟,只知道幾條大街。
她在街上轉了很久,不敢問人,也不知道該去哪兒。
路過一條小巷子時,她忽然看見一個藥鋪。
采苓停下腳步,猶豫了一下,走了進去。
藥鋪不大,裡面坐著一個老頭,正在打瞌睡。
采苓站在櫃檯前,張了張嘴,卻不知道該怎麼說。
老頭睜開眼,看了她一眼:“抓藥?”
采苓點了點頭,又搖了搖頭。老頭不耐煩了:“到底抓不抓?”
采苓咬著唇,終於開口:“有沒有……那種藥?”
老頭眯起眼:“哪種?”
采苓的臉紅了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“就是……能讓男人……”
老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讓采苓心裡發毛。
“有。”老頭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小紙包,“五十兩。”
采苓呆住了。五十兩?她哪有那麼多銀子?她翻遍全身,只有幾兩碎銀。
“我……我沒那麼多……”
老頭把紙包收回櫃檯底下,擺擺手:“沒錢就走吧。”
采苓站在那裡,急得快哭了:“能不能便宜點?”
老頭搖搖頭:“這是好東西,不二價。你要買不起,就別想這些了。”
采苓咬著唇,轉身走了出去。
采苓走在街上,心裡又急又慌。
五十兩,她上哪兒弄五十兩?
她一個月才多少月錢?
攢一輩子也攢不夠。
她停下腳步,站在街邊,看著來來往往的人,忽然覺得自己特別可笑。
她想給小侯爺下藥,可她連藥都買不起。
她蹲下身,把臉埋進膝蓋裡。
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
福伯坐在門房,心裡一直不踏實。
那丫頭,不會真做出甚麼蠢事吧?
他站起身,往外看了一眼。采苓的院子,燈亮著。
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沒過去。
希望那丫頭能想明白。
采苓坐在窗前,望著謝淵房間的方向。
藥鋪的老頭要五十兩,她沒有。
可她不能就這麼算了。
她得想辦法弄銀子。
她想了很久,忽然想起自己還有幾件首飾——王妃賞的,雖不值甚麼錢,但也能換些銀子。
她站起身,翻出那些首飾,攥在手裡。
不夠,肯定不夠。她還需要更多。
采苓咬著唇,心裡冒出一個念頭——找王妃?
采苓在正院門口站了好一會兒,才鼓起勇氣讓丫鬟通傳。
秦王妃正在用早膳,聽見“采苓”這個名字,愣了一瞬,竟沒想起來是誰。
劉嬤嬤在一旁提醒:“王妃,是之前送去廣義侯府的那個丫頭。”
秦王妃皺了皺眉,想了好一會兒,才從記憶深處撈出這張臉。
“讓她進來吧。”
采苓低著頭走進來,跪在地上行禮。
秦王妃打量著她,這丫頭比送出去的時候瘦了些,氣色也不好,眼眶底下有青痕,像是好幾夜沒睡好。
“起來吧。”秦王妃放下筷子,“甚麼事?”
采苓站起身,低著頭,手指絞著衣角,半天說不出話。
秦王妃等了一會兒,不耐煩了:“到底甚麼事?”
采苓咬了咬唇,終於開口:“王妃,奴婢……奴婢想借五十兩銀子。”
秦王妃愣住了。
五十兩?
她一個丫鬟,要這麼多銀子做甚麼?
“你要銀子做甚麼?”
采苓的臉漲得通紅,嘴唇哆嗦著,半天才擠出一句:
“奴婢……奴婢想買點東西。”
秦王妃眯起眼,上下打量著她。
這丫頭的神情不對,像是藏著甚麼見不得人的事。
“買甚麼?”
采苓的頭埋得更低了,聲音像蚊子哼哼:
“買……買藥。”
她盯著采苓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開口:“你家人生病了?”
采苓說“不是。婢女想買春藥。外面說要五十兩,奴婢....”
秦王妃盯著她看了好一陣。
“呵呵,劉嬤嬤,”
秦王妃沒有發火,只是看著她,目光冷得像冰。
然後她轉過頭,看向劉嬤嬤:“劉嬤嬤,你就告訴她自己值多少錢吧。”
劉嬤嬤的臉色也不好看。
她走到采苓面前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像是在看一件貨物。
“王妃挑你的時候,就是看你模樣周正、性子老實。沒想到你是這種貨色。”
采苓的眼淚湧出來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:“王妃饒命!奴婢、奴婢只是一時糊塗……”
秦王妃沒有看她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說:
“劉嬤嬤,你最近是怎麼辦事的?這選的是甚麼蠢丫頭,還往謝淵身邊送?”
劉嬤嬤連忙跪下:“老奴失職,請王妃責罰。”
秦王妃放下茶盞,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,忽然覺得有些可笑。
她堂堂攝政王妃,還要操心侄兒身邊的通房丫頭買春藥的事。
她揉了揉眉心,聲音冷下來:“采苓,本宮問你,你買那藥,是想給誰用?”
采苓渾身發抖,不敢說話。秦王妃的目光更冷了:“給謝淵?”
采苓咬著唇,眼淚吧嗒吧嗒地掉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秦王妃看著她那副模樣,心裡一陣厭煩。
這丫頭蠢成這樣,還想爬上謝淵的床?
謝淵要是能被這種手段拿下,他早就不是謝淵了。
“劉嬤嬤,把她帶下去。關在柴房裡,別讓她出去亂跑。”
劉嬤嬤應了一聲,上前拉起采苓。采苓腿都軟了,被劉嬤嬤拖著往外走,嘴裡還在求饒:“王妃饒命!奴婢再也不敢了!”
秦王妃擺了擺手,懶得再看她一眼。
采苓被拖走後,秦王妃坐在桌前,臉色鐵青。劉嬤嬤回來,跪在她面前:
“王妃,老奴有罪。”
秦王妃看著她:“你確實有罪。那丫頭在侯府待了多久了?她是甚麼心思,你就一點沒看出來?”
劉嬤嬤低著頭:“老奴以為她只是不安分,沒想到她會生出這種念頭。”
秦王妃冷笑一聲:“不安分?她想給謝淵下藥,這叫不安分?這是找死!”
劉嬤嬤不敢說話。秦王妃站起身,在屋裡來回踱步:“謝淵要是真被她下了藥,會怎麼樣?他會饒了她?還是饒了我?”
她停下腳步,攥緊拳頭:“到時候外面的人怎麼看我?說我堂堂攝政王妃,給侄兒送了個下藥的丫頭?”
劉嬤嬤的頭埋得更低了。
秦王妃深吸一口氣,壓下怒火:“去,把采苓送走。送到莊子上,別讓她再回京城。”
劉嬤嬤應道:“是。”
秦王妃又叫住她:“等等。再去挑個穩重的送過去。這次要是再出岔子,你就自己領罰。”
劉嬤嬤連連點頭:“老奴明白。”
采苓被關在柴房裡,蜷縮在牆角,渾身發抖。
她不知道王妃會怎麼處置她,是打一頓?還是發賣出去?還是……她不敢想了。
門忽然開了。劉嬤嬤站在門口,冷著臉看她。
采苓連忙跪爬過去:“劉嬤嬤!劉嬤嬤!求您幫我說說好話!我再也不敢了!”
劉嬤嬤低頭看著她,目光裡沒有憐憫,只有厭煩:“王妃說了,送你去莊子上。以後別再回京城了。”
采苓呆住了。
莊子上?那是甚麼地方?
她聽說莊子上的日子苦,吃不飽穿不暖,還要幹粗活。
她不要!她撲過去抱住劉嬤嬤的腿:
“劉嬤嬤!求您!我不要去莊子上!我以後乖乖的,再也不敢了!”
劉嬤嬤踢開她的手:“現在知道怕了?晚了。”
她揮揮手,兩個婆子上來,把采苓拖了出去。
福伯聽說采苓被送走了,嘆了口氣。
那丫頭,到底還是沒想明白。
小廝湊過來:“福伯,采苓真給送走了?”
福伯點點頭:“送走了。”
小廝縮了縮脖子:“她真去買春藥了?”
福伯沒有回答,只是搖了搖頭。
那丫頭,心比天高,命比紙薄。
她以為小侯爺是那種能被藥拿住的人?
就算她真下了藥,小侯爺醒來會要她?怕是會殺了她。
福伯端起茶壺,喝了口茶。走了也好,省得再鬧出甚麼事來。
謝淵從軍營回來,福伯把采苓的事說了一遍。
謝淵聽完,皺了皺眉:“送走了?”
“是。王妃親自發落的。”
謝淵點了點頭,沒有多問。走了就走了,他本來就沒注意過這個人。
他走進攬月閣,周芸娘正在院子裡晾衣裳。見他回來,微微頷首:“小侯爺回來了。”
謝淵點點頭,走進屋裡。
周芸娘看著他的背影,輕輕嘆了口氣。
采苓的事她聽說了,那丫頭,也是個可憐人。
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,她不該動那種念頭。
巧兒從屋裡出來,湊到周芸娘身邊:“姐,那丫頭給送走了?”
周芸娘點點頭。巧兒撇撇嘴:“活該。誰讓她打那種主意。”
周芸娘看了她一眼:“別說了。人都走了。”
巧兒哼了一聲,沒再說甚麼。
玲瓏湊到沈疏竹耳邊,把采苓的事說了一遍。
沈疏竹聽完,手裡的書頓了頓,然後繼續翻了一頁。
玲瓏忍不住問:“小姐,您說那采苓怎麼想的?給謝小侯爺下藥?她不怕死嗎?”
沈疏竹淡淡道:“有些人,走投無路了,甚麼蠢事都幹得出來。”
玲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又問:“小姐,您說王妃會怎麼處置她?”
沈疏竹翻了一頁書:“送走了。跟咱們沒關係。”
玲瓏張了張嘴,想說甚麼,卻沒說出口。
她看著小姐那張平靜的臉,忽然覺得,小姐對謝小侯爺,真的一點都不上心。
那采苓為了小侯爺,都瘋成那樣了,小姐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