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擎蒼靠在椅背上,手指輕輕敲著桌面,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“你娘不想嫁給我。”
他自言自語,像是在對誰說話,“現在她死了一了百了,留下的可是我的種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外面陰沉沉的天。
“對,逼她認祖歸宗。”
他忽然笑出聲來,那笑聲在空蕩蕩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,
“哈哈,噁心死你娘。”
暗衛站在一旁,垂著頭,不敢出聲。
謝擎蒼轉過身,對門外喊道:“來人!”
一個下人匆匆進來:“王爺有何吩咐?”
“去通傳王妃,”謝擎蒼慢悠悠地說,“叫她給大小姐準備院子。”
下人愣了愣,一時沒反應過來:“大小姐?王爺,大小姐不是有自己的院子嗎?”
謝擎蒼看著他,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:“本王說的是——剛認回家的大小姐。”
下人這才回過神,連忙應道:“是!小的這就去!”
他一溜煙跑出去,差點被門檻絆倒。
暗衛抬起頭,小心翼翼地問:“王爺,這是……”
謝擎蒼走回書案後,重新坐下,端起茶盞。
“我的女兒,就要姓謝。”他喝了一口茶,目光幽深,“我倒要看看,她怎麼和我倔。”
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,很快傳遍了整個攝政王府。
從正院的姨娘們,到灑掃的婆子們,全都在議論紛紛。
“聽說了嗎?王爺又多了一個女兒!”
“甚麼多了一個?是剛認回來的大小姐!”
“大小姐?那咱們郡主呢?”
“郡主?往後得叫二小姐了。”
“嘖嘖,這大小姐到底是甚麼了不得的人物?能讓王爺親自發話安排院子?”
“誰知道呢。聽說之前被關在密室裡,不知犯了甚麼事。”
“密室?那可了不得。能從密室出來的,都不是一般人。”
竊竊私語,此起彼伏。
有人好奇,有人幸災樂禍,有人等著看熱鬧。
謝清霜的院子外,幾個丫鬟湊在一起,壓低聲音咬耳朵。
“郡主知道了嗎?”
“肯定知道了。聽說一早就沒出門。”
“唉,郡主也太可憐了。好好的嫡女,一下子變成老二。”
“誰說不是呢。那大小姐也不知道是甚麼來路……”
“噓——別說了,小心被人聽見。”
她們匆匆散開。
可那些話,已經像風一樣,吹遍了整個王府。
秦王妃坐在窗前,聽劉嬤嬤稟報完府裡的動靜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她冷笑一聲:“他想噁心人。”
劉嬤嬤愣了愣:“王妃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謝擎蒼那個人,我太瞭解了。”秦王妃站起身,走到妝臺前,拿起一把玉梳,慢慢梳理著頭髮,“他不是真心想認疏竹。他只是想用這個身份,把她拴在身邊,慢慢折磨。”
劉嬤嬤心裡一緊:“那王妃,院子還要安排嗎?”
“安排。”秦王妃放下玉梳,轉過身,“找個離我近的院子。東邊的攬月軒就不錯,清幽雅緻,適合她住。”
劉嬤嬤點頭記下。
“再挑幾個得力的人送過去。”秦王妃繼續說,“要機靈的,忠心的,能護著她的。那密室不能再住下去了。”
劉嬤嬤應道:“是,老奴這就去辦。”
她轉身要走,秦王妃又叫住她:
“等等。院子裡的東西,全部用最好的。被褥要新的,窗紗要換,妝臺上的東西也備齊了。”
“她是我嫡姐的女兒,不能讓人看輕了去。”
劉嬤嬤眼眶微紅:“王妃,您對大小姐真好。”
秦王妃嘆了口氣:“我對不起她娘。能做的,也就這些了。”
劉嬤嬤剛走到門口,忽然想起甚麼,又折回來。
“王妃,最近大小姐心情不是很好。她可能接受不了,突然有了一個姐姐。要不……您去看看她?”
秦王妃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她搖了搖頭。
“不去。”
劉嬤嬤愣了愣:“王妃……”
秦王妃走到窗前,望著謝清霜院子的方向。
“也是她命不好,攤上謝擎蒼這樣的爹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聽不出喜怒,“如果不是我用了些辦法,她都不知道要有多少兄弟姐妹呢。”
劉嬤嬤心裡一酸。
她知道王妃說的是甚麼。
那些年,謝擎蒼往府裡抬了多少女人,又弄沒了多少孩子,全府上下心知肚明。
王妃能在這樣的地方站穩腳跟,護住清霜,已經是拼盡了全力。
“現在為這個事情糾結,脆弱成這個樣子。”秦王妃收回目光,“有甚麼好安慰的。”
劉嬤嬤張了張嘴,想說甚麼,終究沒有說出口。
秦王妃轉過身,看著她:
“去辦我交代的事吧。記住,選離我近的院子,東西用最好的。”
劉嬤嬤點頭:“是。”
她退出屋子,輕輕帶上門。
秦王妃站在窗前,望著陰沉沉的天,久久沒有動。
疏竹,姨能為你做的,也就這些了。
剩下的,要靠你自己。
劉嬤嬤從正院出來,沒有立刻去安排院子。
她先拐進一間僻靜的小屋,叫來一個信得過的小廝。
“去秦府,告訴秦大老爺——大小姐要從密室出來了,讓他別擔心。”
小廝點頭,匆匆去了。
劉嬤嬤又寫了張字條,交給另一個丫鬟:
“送去長公主府。親手交給林嬤嬤,別讓人看見。”
丫鬟接過字條,貼身藏好,也匆匆去了。
劉嬤嬤站在屋門口,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,輕輕嘆了口氣。
王妃能做的,都做了。
剩下的,就看老天爺的了。
密室的門再次開啟。
日光湧進來,刺得沈疏竹眯起眼。
這一次,站在門口的,不是謝擎蒼,而是一個面生的嬤嬤。
那嬤嬤笑容可掬,態度恭敬:
“大小姐,王妃讓老奴來接您。院子已經收拾好了,您跟老奴來吧。”
沈疏竹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大小姐。
從“冷夫人”到“私生女”,從“私生女”到“大小姐”。
她在這個王府裡的身份,一變再變。
可她知道,不管怎麼變,她都是獵物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塵,緩步走出密室。
經過那些畫的時候,她腳步頓了頓。
娘,女兒要出去了。
去那個更大的籠子裡。
她收回目光,跟著嬤嬤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