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漸漸升高,秦王妃在正廳裡來回踱步。
劉嬤嬤站在一旁,看著她的身影從東走到西,又從西走到東,心裡也跟著發慌。
“王妃,您坐下歇會兒吧……”
“坐不住。”秦王妃腳步不停,“大哥怎麼還不來?”
話音剛落,門外傳來通報聲:
“秦大老爺到!”
秦王妃腳步一頓,猛地轉身。
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跨進門來。
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錦袍,面容剛毅,眉眼間與秦舒蘭有幾分相似,只是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滄桑。
秦大老爺。
秦舒蘭的親大哥,秦家這一代的掌舵人。
秦王妃看著他,眼眶一熱,連忙迎上去:“大哥!”
秦大老爺扶住她,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,沉聲道:“莫哭。有甚麼事,慢慢說。”
秦王妃點點頭,屏退左右。
等門關上,廳裡只剩下他們兩人,她才拉住秦大老爺的衣袖,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。
“大哥……”
秦大老爺看著她,心裡一緊。
他這個妹子,從小性子倔,輕易不掉淚。
能讓她哭成這樣,必定是出了大事。
“別急。”他沉聲道,“慢慢說。”
秦王妃深吸一口氣,擦了擦眼淚。
“大哥,舒蘭姐姐的女兒,回來了。”
秦大老爺瞳孔驟縮。
“舒蘭的女兒?”
“是。”秦王妃點頭,“她叫沈疏竹,是舒蘭姐姐親生的女兒。”
秦大老爺呆住了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甚麼,卻甚麼都說不出來。
良久,他才找到自己的聲音:
“舒蘭呢?她在哪裡?”
秦王妃的眼淚又湧出來。
“姐姐……姐姐前幾年就走了。”
秦大老爺身子一晃,扶住旁邊的椅子,慢慢坐下。
走了。
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喊“大哥”的妹妹,那個倔強得讓人心疼的妹妹,那個他沒能護住的妹妹——
走了。
他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再睜開眼時,他的眼眶已經泛紅。
“那孩子呢?”他的聲音沙啞,“她在哪?”
秦王妃看著他,一字一句:
“被謝擎蒼扣在密室裡。”
秦大老爺猛地攥緊拳頭。
“那個畜生……”
他站起身,在廳中來回踱了幾步,又停下。
“當年,你我都沒有辦法救舒蘭。現在,怎麼也不能眼看她唯一的女兒再被謝擎蒼那個畜生折磨。”
秦王妃上前一步:“大哥,你得救她。”
秦大老爺看著她,目光復雜。
“霜兒,你知不知道,秦家現在是甚麼處境?”
秦王妃愣住了。
秦大老爺嘆了口氣,聲音低沉:
“這些年,秦家和謝擎蒼早就綁在一起了。軍中、朝中、商路,處處都有牽連。族裡那些老傢伙,個個都靠著謝擎蒼髮財升官。”
他頓了頓,攥緊拳頭:
“我去救那孩子,就等於和謝擎蒼作對。和謝擎蒼作對,就等於和秦家那些老傢伙作對。”
秦王妃呆住了。
她沒想到,事情會這麼複雜。
秦大老爺看著她,苦笑一聲:
“哥哥,也有難處。”
秦王妃低下頭,說不出話來。
秦大老爺走到她面前,抬手拍了拍她的肩:
“不過你放心。那孩子,哥哥一定救。”
秦王妃抬起頭,看著他。
秦大老爺的目光沉靜而堅定:
“就算和整個秦家翻臉,我也要救舒蘭的女兒。”
秦王妃的眼淚又湧出來。
“大哥……”
兩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秦王妃忽然想起甚麼,抬起頭:
“大哥,有一件事。”
秦大老爺看著她:“甚麼事?”
“長公主那邊,也許是個機會。”
秦大老爺眉頭微皺:“長公主?她怎麼摻和進來了?”
秦王妃便將今日之事說了一遍。
長公主派人來接沈疏竹去給小郡王換藥,被謝擎蒼攔住,她親自去公主府解釋,長公主說“那孩子,本宮要定了”。
秦大老爺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長公主為何要幫她?”
秦王妃想了想:“興許是為了她兒子蕭無咎。那小郡王前些日子受了傷,一直嚷著要冷夫人——就是疏竹那孩子——給他換藥。長公主心疼兒子,這才……”
秦大老爺搖了搖頭。
“不對。”他說,“長公主不是那種會為兒子胡鬧的人。她既然開口,必定有她的考量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幽深:
“她到底想做甚麼?”
秦王妃看著他,忽然道:
“不管她想做甚麼,只要她能幫疏竹走出攝政王府,就是好事。”
秦大老爺點了點頭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站起身,“先把那孩子弄出去再說。至於其他的,日後慢慢查。”
他看向秦王妃:
“長公主甚麼時候來?”
秦王妃想了想:“興許就是今天。”
秦大老爺走到窗前,望著攝政王府的方向。
“好。”他沉聲道,“我就在這兒等著。等長公主來,我們一起要人。”
日光漸漸西斜。
秦王妃和秦大老爺坐在正廳裡,誰都沒有說話。
茶換了一盞又一盞,飯菜擺在旁邊,誰也沒有動。
劉嬤嬤進來過幾回,又悄悄退出去。
終於,門外傳來通報聲:
“長公主駕到!”
兩人同時站起身。
秦王妃快步迎出去,秦大老爺跟在後面。
長公主的儀仗已經進了府門。
她從轎輦上下來,目光掃過迎出來的兩人,微微頷首。
“秦大老爺也在?”
秦大老爺躬身行禮:“見過公主。”
長公主擺擺手:“不必多禮。進去說話。”
三人進了正廳,屏退左右。
長公主落座後,開門見山:
“那孩子的事,本宮聽說了。”
秦王妃心裡一緊。
秦大老爺上前一步:“公主,草民斗膽一問——公主為何要救那孩子?”
長公主看著他,目光幽深。
片刻後,她緩緩開口:
“本宮有本宮的理由。”
秦大老爺沉默了。
他知道,長公主不想說的事,誰也問不出來。
秦王妃上前一步,跪在長公主面前:
“公主,臣妾求您——救救那孩子。”
長公主看著她,伸手將她扶起。
“你不必求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,“那孩子,本宮本來就打算救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謝擎蒼那邊,本宮親自去要人。”
秦大老爺和秦王妃對視一眼,同時行禮:
“多謝公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