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廬的木門被重重撞開。
謝淵入眼的一幕讓他火冒三丈。
蕭無咎帶著幾分邪氣的臉,幾乎要湊到沈疏竹的鬢角邊去了。
“蕭無咎,你離我嫂子遠點!”
他幾步衝上前,精準地扣住了蕭無咎的衣領。
將蕭無咎從沈疏竹身側拽開。
蕭無咎踉蹌了兩步,後背撞在木架上,發出一記沉悶的撞擊動靜。
他卻半點不惱,只是抬起手,慢條斯理地揉了揉被勒得發緊的脖頸,眼底流露出一抹戲謔。
“嫂子?”
蕭無咎斜著眼,語調輕飄飄的。
“呵呵,謝小侯爺,你確定她是嫂子,而不是你心裡藏著的那個妻子?”
這話猶如一柄燒紅的尖利之物,精準地捅進了謝淵心口最隱秘、最不能見光的縫隙裡。
那是種被戳穿心事的狼狽。
他再次上前,五指死死攥住蕭無咎的領口。
“你再胡說八道一個字試試。”
蕭無咎卻只是揚起下巴,那副懶洋洋的姿態沒變,甚至還挑釁地往前湊了湊。
他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眼,此時直勾勾地盯著謝淵。
沈疏竹站在一旁,始終維持著那種疏離的姿態。
只是抬起素淨的手,輕輕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那動作漫不經心,透著一股子極致的冷淡。
蕭無咎用餘光瞥見了她的反應,唇角的弧度拉得更開了。
他覺得有趣。
“長公主還在暖閣呢,”謝淵死死盯著他,手上的勁道又加重了幾分,“你在這兒動手動腳,我是不是該去告訴殿下?”
“告訴我母親甚麼?”
蕭無咎被勒得呼吸有些不暢,語調卻依舊吊兒郎當。
“告訴她,我看上神醫姐姐了?”
“既然是我親自請神醫姐姐回來的,母親自然知道我的心思。能讓本郡王親自下帖相邀的人——放眼這京城,可沒幾個。”
這話他說得極其坦蕩,簡直是把“圖謀不軌”四個字明明白白地寫在了臉上。
謝淵的手指猛地收緊,那一刻他真的想一拳揮過去,砸爛這張欠揍的臉。
蕭無咎被勒得臉色漲紅,卻依舊不掙扎,反而笑得更歡了。
“想打就打,別這麼拽著。我要是真被你勒死了,到時候......”
他偏過頭,目光越過謝淵的肩膀,落在沈疏竹身上。
“姐姐還得費神救我,那多過意不去啊。”
沈疏竹終於抬起了眼。
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。
從謝淵那攥得死緊的拳頭,移到蕭無咎那張因為缺氧而微微變色的臉。
“郡王,”她開口了,“藥廬我看完了,這便要離開。”
蕭無咎身體努力往前探了探。
“啊?姐姐不留下吃個飯嗎?公主府的廚子可是宮裡出來的。”
沈疏竹沒接他的話茬,只是淡淡地補了一句。
“我這就去和長公主告辭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。
“你們繼續,不用管我。”
說罷,她轉身便走。
那抹素白的衣角在迴廊轉角處輕輕一晃,很快便消失在光影交錯的深處。
謝淵愣住了。
她就那麼走了,走得乾脆利落。
就在他愣神的瞬間,蕭無咎趁機掙脫了束縛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蕭無咎扶著藥櫃,劇烈地咳嗽起來,眼淚都快嗆出來了。
他一邊揉著被勒紅的脖子,一邊還不忘衝著那遠去的背影大喊。
“姐姐下次再來啊!我這兒還有好些孤本藥材呢!”
謝淵猛地回過神,那股子被無視的挫敗感瞬間席捲了全身
他狠狠瞪了蕭無咎一眼,丟下這個瘋子,抬腳便追了上去。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蕭無咎靠在廊柱上,緩了好半天才止住咳嗽。
他看起來狼狽極了,可嘴角那抹笑卻始終沒散。
聽著那急促的腳步聲逐漸遠去,又忽然在不遠處停住。
蕭無咎抬起眼,透過微紅的眼眶,看見謝淵站在迴廊盡頭,正回頭死死地盯著他。
“你以後不要和我嫂子靠得這麼近,”謝淵的話語裡透著一股子刺骨的寒意,“要不然,我真的不會放過你。”
蕭無咎一邊喘氣一邊回嘴,半點不慫。
“你……咳咳……你管得著嗎?謝小侯爺,手伸得太長,小心折了。”
謝淵看著他,一字一句。
“她是我的。你別想碰。”
蕭無咎站在原地,整理了一下被揪得凌亂不堪的領口。
他左耳上那枚血紅色的寶石耳墜在陽光下折射出一種妖冶的光。
“你的?”
他輕聲呢喃。
“呵呵。”
他是在笑謝淵的愚蠢。
謝淵沒看到“神醫姐姐”的眼神。
自始至終,沈疏竹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過他。
迴廊那頭,沈疏竹腳步從容。
身後那場鬧劇,她聽得清清楚楚。
她唇角彎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,心想:
謝淵啊謝淵,你的?做你的春秋大夢吧。
沈疏竹收斂了心思,緩步走向長公主所在的暖閣。
守門的侍女見她回來,恭敬地替她掀開了簾子。
長公主依舊坐在主位上,手裡端著一盞茶,正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。
見沈疏竹進來,長公主放下茶盞,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。
“看完了?”
沈疏竹微微躬身。
“回殿下,藥廬裡的藥材極好,想必郡王費了不少心思。”
長公主似笑非笑地看著她。
“那混小子,平日裡不幹正事,鑽研這些倒是勤快。”
她頓了頓,語調忽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。
“神醫若是覺得侯府住著不習慣,或者那些瑣事擾了你的清靜,本宮這府邸大得很,隨時可以給你收拾個清靜的院子出來。你若願意,隨時可以搬過來。”
“多謝殿下厚愛。我是新寡之人,不便的....”
長公主倒也沒生氣,只是點了點頭。
“既然如此,本宮也不勉強。甚麼時候想來了,這大門隨時為你開著。”
沈疏竹謝過之後,便提出了告辭。
她剛走出暖閣沒多久,一個一直守在藥廬附近的小丫鬟便急匆匆地跑了進來。
丫鬟跪在地上,把剛才藥廬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。
“殿下,郡王和小侯爺……為了沈姑娘,差點在那兒打起來。”
“哦?”
長公主挑了挑眉,原本有些倦怠的眼神瞬間清明瞭不少。
“那女人是甚麼反應?”
丫鬟低著頭,小聲答道:“沈姑娘甚麼都沒說,直接轉身就走了。瞧那樣子,壓根沒打算理會他們兩位。”
長公主聽完,沉默了片刻。
“這個孩子?身上有疑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