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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第54章 他沒有立場

2026-03-15 作者:溪棠月

廣義侯府,大門外。

謝淵今日休沐。

這本該是他留在府中處理積壓公務的日子。

可那摞公文在書房案頭堆了一上午,他只翻了不到三頁。

辰時剛過,他便“恰好”路過門房,順手端了盞茶,在門房那張硬木椅上坐了下來。

這一坐,便坐到了巳時將過。

福伯從裡頭出來三趟,每趟都看見自家侯爺端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,目光直直地望著街口的方向。

老管傢什麼都沒說,嘆了口氣,又進去了。

巳時三刻,街口終於出現了那輛熟悉的青帷馬車。

謝淵放下茶盞,起身,步出門檻。

然後他停住了。

馬車後頭,跟著一隊儀仗——玄色旗幟,銀紋雲紋,那是寧安郡王府的儀仗。

打頭的是一匹通身雪白的駿馬,馬背上的人一襲絳紫錦袍,左耳那枚血色寶石耳墜在日光下流轉著妖冶的光,正微微側著身,對著車簾說話。

隔得太遠,聽不清他說甚麼。

可他眉眼含笑的模樣,那口口聲聲的“神醫姐姐”,像一根細針,不輕不重地扎進了謝淵的眼睛。

馬車停穩。

沈疏竹從車內探出身來。

蕭無咎立刻翻身下馬,殷勤地伸手去扶——動作之流暢,彷彿做過千百回。

玲瓏一個箭步上前,靈巧地擋開了那隻手。

蕭無咎也不惱,收回手,依舊笑著對沈疏竹說話。

聲音清越,隔著這條街都隱約可聞:

“神醫姐姐,你住廣義侯府?我還以為你住謝清霜那邊呢。”

沈疏竹扶著玲瓏的手穩穩落地,只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蕭無咎又往前湊了半步,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年特有的熱絡:

“姐姐,那謝清霜欺負你吧?要不你搬我家去住算了!”

謝淵的手在袖中倏然攥緊。

“我家裡有座藥廬,”

蕭無咎繼續說著,眉眼彎彎,

“是母親當年用的,閒置好些年了。你若得空,可否來幫我瞧瞧?我想……重新拾掇起來。”

他說“母親”二字時,語氣裡竟帶上了幾分少見的認真,與方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
沈疏竹終於抬眼看他。

那目光平靜無波,在他臉上停留一瞬,隨即垂下眼簾。

她沒有答應,也沒有拒絕。

蕭無咎笑意更深。

他翻身上馬,動作瀟灑利落。雪白的駿馬在原地踏了幾步,他勒住韁繩,最後朝沈疏竹揮了揮手:“神醫姐姐,改日見!”

說罷,一夾馬腹,策馬而去。

經過侯府大門時,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階前那道一動不動的身影,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。

【謝淵是木頭嗎?站在那裡一動不動。】

【我比他好看多了。姐姐應該會喜歡我這種吧。】

馬蹄聲漸遠,儀仗隊跟著消失在街角。

謝淵站在階前,一動不動。

馬車從他身側緩緩駛入侯府,車輪轔轔,碾過他僵直的影子。

沈疏竹始終沒有看他。

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。

門房裡的福伯探出半個身子,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:“侯爺?”

謝淵沒有應。

他的手負在身後,指節攥得發白。

他有甚麼立場?

他有甚麼資格?

她是他的嫂嫂。是他兄長託付給他的遺孀。

是他必須護著、卻不能碰的人。

蕭無咎可以笑著叫她“神醫姐姐”,可以邀她去自己府上,可以說“搬我家去住”。

而他謝淵,只能站在這裡,看著那輛馬車從他身邊駛過,看著她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他。

他只能站著。

因為他沒有立場。

良久,謝淵緩緩轉身。

“福伯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啞。

“在。”

“去查一下。”

他頓了頓,像是在壓抑甚麼,

“寧安郡王今日為何會出現在長公主別苑,又為何……會與嫂嫂同車而歸。”

福伯看著他,想說甚麼,最終還是隻應了一聲“是”。

謝淵轉身往裡走。

身後,日光正盛。可他只覺得冷。

回到侯府的攬月閣藥爐。

沈疏竹正坐在窗邊整理著新採的草藥,將曬乾的薄荷分門別類,裝進貼了標籤的青瓷罐中。

玲瓏從外頭進來,朝她擠了擠眼睛。

壓低聲音道:“小姐,侯爺來了。”

話音剛落,院外便傳來熟悉的腳步聲。

謝淵站在門檻外,腳步頓了頓,似乎在猶豫甚麼。

片刻後,他還是抬腳跨了進來。

“嫂嫂。”

沈疏竹放下手中的草藥,起身行禮:

“二叔怎麼來了?”

謝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,隨即移開,落在那些排列整齊的藥罐上。

他負手站在屋中央,想說些甚麼,又不知從何說起。

沈疏竹也不催,只靜靜地等著。

“今日……”

謝淵終於開口,聲音有些乾澀,

“嫂嫂去長公主別苑赴宴,可還順利?”

“託二叔的福,一切安好。”

“那……那寧安郡王?”

謝淵頓了頓,像是這兩個字燙嘴,

“為何會與嫂嫂同車而歸?又為何喚嫂嫂‘神醫姐姐’?”

他說完,目光緊緊鎖住她的臉,生怕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。

沈疏竹抬眸看他,眼神平靜如水。

“他手臂有些舊傷,”

她語氣淡淡,

“求醫問診。民女略通醫理,舉手之勞。”

謝淵張了張嘴,卻不知該說甚麼。

舊傷。

求醫問診。

舉手之勞。

聽起來合情合理,天衣無縫。

可他聽得出,她在敷衍。

他不知道蕭無咎今日為何會出現在別苑,不知道他為何要纏著沈疏竹,更不知道那句“神醫姐姐”背後,究竟發生過甚麼。

他甚麼都不知道。

他想追問。

可他以甚麼身份追問?

以兄長的身份?

兄長該關心的是她的安危,不是她與誰同車、與誰說話。

以小叔子的身份?

小叔子更不該過問寡嫂的私事。

他都不是。

他只是一個……不該有這些心思的人。

謝淵的喉結動了動,那些湧到嘴邊的話,終究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
沉默在屋內蔓延。

良久,他才聽見自己的聲音,乾澀而低沉:“那郡王……名聲不大好。嫂嫂初來京城,還是謹慎些。”

沈疏竹垂眸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。

“二叔教誨,民女記下了。”

客套,疏離,無懈可擊。

謝淵再待不下去。

他倉促地點了點頭,說了句“嫂嫂歇息”,便轉身大步離去。

走到院門口,他腳步頓了頓,似乎想回頭,卻終究沒有。

玲瓏送走謝淵,關好院門,一路小跑回來。

“小姐!”

眼睛卻亮得很,

“侯爺那臉黑得能滴墨!您瞧見他方才那模樣沒有?”

“想問又不敢問,問了您又答得滴水不漏,您說他是不是……吃醋了?”

沈疏竹沒有回答。

她重新坐回窗邊,拿起方才放下的草藥,繼續分類、裝罐。

動作不疾不徐,彷彿方才那場對話只是拂過窗欞的一陣微風,沒留下任何痕跡。

玲瓏湊過來,盯著她的臉看了半天。

“小姐,小姐”

“您就不說點甚麼?”

沈疏竹將最後一撮薄荷裝進罐中,蓋上蓋子,指尖在光滑的瓷面上輕輕撫過。

“說甚麼?”

“說……”

玲瓏想了想,

“說侯爺這樣,怪可憐的。”

“可憐?”

沈疏竹抬眼,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,那笑意卻未達眼底,

“哪裡可憐?”

“我可半點不同情他!”

玲瓏愣住。

沈疏竹沒有再說話。

她望著窗外那叢修竹,竹影搖曳,沙沙作響。

日光透過竹葉的縫隙,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,明明滅滅,如同人心深處那些無法言說的暗湧。

這局棋,容不下兒女情長。

謝淵的情意是真的,可這份真意,於她而言,只是一把能握緊和利用的刀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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