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苑後廊,人跡罕至。
謝清霜腳步匆匆,裙襬在小徑的石子上拖曳出細碎的聲響。
她面色鐵青,胸口還堵著方才那口氣,精心布的局,竟讓沈疏竹那賤人輕飄飄地化解了,還順勢在貴女們面前出盡了風頭!
她越想越氣,腳步越走越快。
然後她猛地停住。
前方廊柱旁,斜倚著一個人。
蕭無咎。
他依舊是那副懶散模樣,一條腿微曲,背靠著硃紅的廊柱,左耳那枚血色寶石耳墜在斜陽下輕輕晃動,折射出妖冶的光。他像是在等人,又像是隻是恰好在這裡曬太陽。
可謝清霜知道,他在等她。
她心頭一跳,強撐著鎮定,放緩了腳步,臉上扯出一個勉強的笑:“郡王……有何貴幹?”
蕭無咎看著她,沒說話。
他只是笑眯眯地看著她。
那笑容和煦得很,眉眼彎彎,甚至帶著幾分慵懶的溫柔。
可謝清霜後背的汗毛卻一根根豎了起來。
她下意識後退半步。
蕭無咎終於開口。
“好你個謝清霜。”
五個字,語氣輕飄飄的,像在誇她,又像在罵她。
謝清霜臉色微變,強笑道:“郡王說笑了,我……”
笑容驟然從他臉上消失。
那張方才還帶著笑意的臉,瞬間冷得像淬了冰。蕭無咎看著她,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,只有毫不掩飾的寒意與……惡意。
“給我下藥?”
他一字一字,咬得極慢,
“嗯?把我和個寡婦鎖一間屋裡,想讓我替你當刀,壞了那寡婦的名聲?”
謝清霜的臉“唰”地白了。
“我……我沒有!”她下意識否認,聲音卻因心虛而發顫,“郡王您誤會了,我怎麼會……”
“你最好沒有。”
蕭無咎向前邁了一步。他明明走得極慢,可那一步落下時,謝清霜卻覺得像有一座山壓了過來,逼得她連退兩步。
“本郡王可不是甚麼君子。”
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,一字一句,如同淬毒的針,
“你若再敢動她——”
他頓了頓,忽然又笑了。
那笑容比方才更和煦,更溫柔,可他說出的話,卻讓謝清霜渾身血液瞬間凍住:
“我就給你也下一回藥,把你丟給城外馬廄那個口臭的老馬伕,讓你在貴女圈裡,好好風光風光。”
謝清霜駭然後退,腳下一絆,險些跌倒。
她扶著廊柱,臉色慘白如紙,胸口劇烈起伏,眼中的驚恐幾乎要溢位來。
蕭無咎看著她這副模樣,忽然又笑了。
那笑容恢復了往日的懶散,彷彿方才那番惡意的威脅只是隨口一提的笑話。
“開個玩笑。”
他說,語氣和煦如春風拂面,
“你也知道,我要臉。這麼下作的事——你做得出來,我是不屑做的。”
謝清霜的臉更白了。
他罵她。
他在罵她。
蕭無咎彷彿沒看見她的臉色,自顧自地往下說:“只是你知道,我這個人是真的很記仇的。”
他伸出修長的手指,在虛空中點了點她的方向,像在點一個即將被記住的標記。
“你這筆賬,我記下了。至於甚麼時候找你報——”
他收回手,整了整袖口,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天吃甚麼:
“看本郡王心情。”
說完,他不再看她,轉身便走。
那枚血色寶石耳墜隨著他的動作在廊下劃出一道悠然的弧線,消失在迴廊轉角。
謝清霜站在原地,雙腿發軟,後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瘋子。
他就是個瘋子。
他真敢。他真做得出來。
她死死攥緊手中的帕子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卻感覺不到疼。
偷雞不成蝕把米……不,這不是蝕把米,這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!
她發誓,長公主府的宴,她再也不來了。
再也不來了!
遠處的廊下,蕭無咎腳步悠閒,像一隻剛戲弄完老鼠、心滿意足離開的貓。
他臉上還掛著笑,眼底卻沒甚麼溫度。
謝清霜?
蠢貨一個。
他懶得跟她計較,但她千不該萬不該,把他也算計進去。
更何況——
他想起燭光下那張沉靜清冷的側臉。
那個被他遞了手腕、卻指著他的心口說“這裡有問題”的女人。
那女人……有點意思。
至於謝清霜那筆賬,他記著呢。
記仇這種事,他一向很有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