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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第51章 神醫夫人

2026-03-15 作者:溪棠月

砰!

別苑偏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。

謝清霜領著七八個貴女氣勢洶洶地衝進來,那架勢不像是來探病,倒像是來抄家。

她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,興奮、鄙夷、幸災樂禍混雜在一起。

嘴角那抹笑意還沒完全咧開,嗓門就已經扯到了最大。

“哎呀,冷夫人,您怎麼這般不檢....點!”

話音未落,戛然而止。

沒有衣衫不整的男人,也沒有驚慌失措的尖叫。

沈疏竹端坐在桌邊,手裡握著一支狼毫,正不緊不慢地在宣紙上落筆。

桌上茶盞冒著熱氣,點心擺盤精緻。

聽見這動靜,她緩緩抬起頭。

那雙眸子清亮透徹,帶著三分恰到好處的疑惑,七分被打擾的無奈。

“郡主?”

她擱下筆,起身行了個標準的福禮,

“您這般急匆匆的,可是有急事?”

謝清霜臉上的笑僵住。

視線在屋內瘋狂掃。

榻上沒人,屏風後沒人,櫃子裡沒人。

怎麼回事?

“蕭無咎呢?!”

謝清霜腦子一熱,尖著嗓子喊了出來。

沈疏竹眨了眨眼,神情更加無辜:“郡王?民女不曾見過郡王殿下。方才郡主派人傳話,讓我在此稍作歇息,民女便一直在此處抄錄醫案,這屋裡……除了民女,連只蚊子都沒飛進來過。”

謝清霜氣得胸口劇烈起伏,指著那扇半掩的窗戶,手指都在哆嗦:“那窗戶怎麼開著?!”

沈疏竹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,語氣平淡:“民女進來時便是開著的,許是下人為了通風透氣。郡主若覺得冷,民女這就去關上。”

謝清霜臉色由白轉紅,最後黑得像鍋底。

她猛地回頭,狠狠剜向身後那個負責“引路”的丫鬟。

那丫鬟早已嚇得魂飛魄散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把頭磕得砰砰響,卻是一個字也不敢說。

氣氛尷尬到了極點。

跟來看熱鬧的那群貴女面面相覷。

這戲臺子都搭好了,角兒卻沒上場,這場面著實有些難看。

就在沉寂中,人群后方忽然冒出一個怯生生的聲音。

“您是……侯府那位會醫術的冷夫人吧?”

沈疏竹循聲望去。

說話的是個穿著藕荷色衣裙的姑娘,圓臉盤,杏仁眼。

“正是民女。”

那姑娘眼睛蹭地亮了,也不管謝清霜那張臭臉,提著裙襬就往前湊了一步:“我前些日子聽李家姐姐說,您在王府裡一眼便診出了她的隱疾——就是那個,那個月事不準的毛病!”

沈疏竹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,頷首道:“略通皮毛,不足掛齒。”

“哎呀,您太謙虛了!李姐姐那毛病看了多少大夫都不見好,吃了您的藥,這才半個月就調理順了!”

那姑娘激動得臉頰泛紅,湊到桌邊,壓低聲音道,

“我近來也總是不太舒服,夜裡睡不好,白天沒精神,您能不能順手幫我看看?”

沈疏竹目光在她眼底淡淡的青黑上一掃,抬手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
“坐。”

那姑娘大喜過望,一屁股坐在謝清霜剛才站的位置,挽起袖子就把手腕遞了過去。

沈疏竹三指搭上她的寸關尺,凝神片刻。

“肝氣不疏,心脾兩虛。”她聲音清冷,卻字字珠璣,“姑娘可是夜間多夢易醒,晨起口乾舌燥,午後便覺得渾身乏力?”

那姑娘點頭如搗蒜:“對對對!神了!簡直一模一樣!”

沈疏竹收回手,提筆沾墨,動作行雲流水:

“這方子以酸棗仁湯加減,養血安神,疏肝解鬱。先吃七日,每日一劑,早晚分服。七日後若覺好轉,再來尋我調整。”

那姑娘捧著方子,如獲至寶,連聲道謝。

這一幕徹底點燃了周圍那群貴女的熱情。

這年頭,誰身上沒點難言之隱?大夫好找,可懂婦科、嘴巴又嚴的女大夫卻是鳳毛麟角。

“冷夫人,我那個……每次來的時候都疼得死去活來,您有沒有法子?”

“我近來總覺得胸悶氣短,是不是有甚麼毛病?”

“我娘說我這年紀該議親了,可我這臉上總是冒痘,怎麼都消不下去……”

頃刻間,原本用來“捉姦”的修羅場,硬生生變成了義診現場。

沈疏竹一個一個問診,一個一個把脈,一個一個開方。

她語速不快,聲音不高,卻透著一股子讓人信服的鎮定。

謝清霜站在門口,整個人都快氣炸了。

她精心設計的局,那個本該在此身敗名裂的沈疏竹,此刻卻成了眾星捧月的神醫。

那些平日裡圍著她轉的貴女,此刻正排著隊等著沈疏竹給她們看病。

一口一個“冷夫人”叫得親熱,完全把她這個郡主當成了空氣。

帶來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湊過來:“郡主,咱們……”

“走!”

謝清霜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,轉身就走。

步子邁得太急,裙襬絆在門檻上,身子猛地一歪,險些摔個狗吃屎。

沒人扶她。

甚至都沒人多看她一眼。
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沈疏竹流出的方子上。

沈疏竹垂眸寫著方子,眼角餘光掃過謝清霜狼狽離去的背影,唇邊泛起一絲極淡的冷笑。

這點手段也想算計她?

下輩子吧。

半個時辰後,這群意猶未盡的貴女終於散去。

沈疏竹放下筆,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,正準備起身活動一下筋骨。

一隻手忽然伸到了她面前。

那手腕白得過分,骨節分明,面板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。

沈疏竹動作一頓,緩緩抬眼。

蕭無咎不知何時又晃了回來。

他就倚在門框上,姿態慵懶得像只曬太陽的貓。

左耳那枚血色寶石耳墜在陽光下流轉著妖冶的光澤,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著,眼尾那抹酡紅還在,卻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
“這位大夫,”

他開口,語調輕佻,帶著幾分玩味,

“本王每個月也有那麼幾天心情鬱悶,狂躁易怒,動不動就想砸東西,看誰都不順眼——這是不是……也是氣血虧虛?”

還沒走遠的幾位貴女聽見這話,紛紛回頭,掩著嘴吃吃地笑。

這位寧安郡王,又在發甚麼瘋?

沈疏竹沒笑。

她靜靜地看著他,目光在那張俊美近妖的臉上停留片刻。

蒼白的膚色,泛紅的眼尾,緊繃的下頜線。

她忽然伸出手。

微涼的指尖在空氣中虛點了一下,直直指向他的心口。

“郡王身體康健,”

她語氣平靜,沒有任何起伏,

“氣血不虛,筋骨無恙,壯得能打死一頭牛。但是——”

她頓了頓,目光直直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。

“這裡有病。”

蕭無咎嘴角的笑意猛地一凝。

那幾位看熱鬧的貴女倒吸一口涼氣,互相交換了一個驚恐的眼神。

這冷夫人,膽子是用鐵打的嗎?

連寧安郡王都敢罵?

蕭無咎盯著沈疏竹,眼神晦暗不明。

良久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這笑意不達眼底,卻比剛才那副輕佻模樣順眼多了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收回手,站直了身子,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的女人,“這位大夫,怎麼稱呼?”

沈疏竹起身,理了理裙襬,朝他福了一禮。

動作標準,語氣疏離,彷彿剛才罵他有病的人不是她。

“民女夫家姓冷,郡王若不嫌棄,喚一聲冷夫人便是。”

說完,她也不等他回應,徑直從他身側走過。

步履從容,連頭都沒回一下。

蕭無咎站在原地,風吹起他的衣袍,獵獵作響。

他望著那個消失在迴廊轉角的背影,舌尖頂了頂上顎,發出一聲輕嗤。

“冷夫人。”

他慢慢咀嚼著這三個字,眼底閃過一抹勢在必得的光。

假的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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