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沈疏竹坐在窗邊,若有所思。
昨日那三次試探,把謝淵的反應摸了個七七八八。
肌膚渴求症?
只對她一人發作?
這結論聽著很荒謬,怎麼可能只針對一個人呢?
“玲瓏。”
正在搗藥的丫頭猛地抬頭:“在!”
沈疏竹起身,走到角落那個不起眼的藤箱前。
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箱蓋掀開。
她拎出一件水紅色的輕紗齊胸襦裙。
這料子薄得透光,顏色豔得扎眼。
領口開得極低,腰線收得極高。
這可是京城裡那些膽大的貴女們,私底下偷偷傳閱的“斬男款”。
玲瓏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。
“小姐……您這是要唱哪出?”
沈疏竹把裙子往她懷裡一塞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甚麼。
“換上。去偶遇謝淵。”
“啥?!”
玲瓏差點原地蹦起來。
“我?穿這玩意兒?去勾引那個小侯爺?”
她把頭搖成了撥浪鼓。
“小姐您別玩我了!昨天您也看見了,那小管事被踹飛多遠?那二等丫鬟差點被嚇尿!我去?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嗎!”
沈疏竹沒理會她的鬼哭狼嚎,反手又掏出一個油紙包,拍在衣服上。
“帶著防身。”
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三日醉。吸一口就能睡死過去,醒了也斷片。他要是真敢動手,你就撒他一臉。”
玲瓏捏著那個藥包,又看了看那件紅得刺眼的裙子。
心裡那個苦啊。
自家小姐這是鐵了心要拿自己當小白鼠。
不過看謝淵昨天那副德行,除了小姐,別的女人在他眼裡估計跟那門口的石獅子也沒啥兩樣。
“行!”
玲瓏一咬牙,那表情悲壯得像是去炸碉堡。
“去就去!大不了就當給瞎子拋媚眼了!”
半個時辰後。
玲瓏換上了那身“戰袍”。
別說,這丫頭常年練武,身段緊實,這一穿,還真有點野玫瑰的味道。
她對著銅鏡扯了扯那這就快遮不住的領口,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。
“這……這也太……”
沈疏竹上下打量一眼,滿意地點頭。
“記住,自然點。讓他看見你就行。”
玲瓏揣好“三日醉”,深吸一口氣,出了門。
這背影,透著一股“仕女斷腕”的悲涼。
假山旁,芍藥叢。
玲瓏掐著點,擺了個自以為最風情萬種的姿勢。
來了!
謝淵步履匆匆。
玲瓏心跳如雷。
按照劇本,她這時候該“哎呀”一聲,把帕子扔他腳底下。
或者來個平地摔,直接撲他懷裡。
可還沒等她戲癮發作,謝淵的眼神掃了過來。
那一瞬間。
玲瓏感覺自己就是路邊的一塊石頭。
不,連石頭都不如。
那眼神裡沒有驚豔,沒有厭惡,甚至連一點點波瀾都沒有。
純粹的無視。
就像看了一眼空氣。
謝淵腳步都沒停,直接走到她面前,劈頭蓋臉就問:
“嫂嫂今天怎麼樣?”
“飯吃了嗎?頭還疼不疼?昨晚睡得好不好?”
語速極快,帶著顯而易見的焦躁。
玲瓏準備好的一肚子臺詞,全被堵在了嗓子眼。
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,機械地回答:
“回侯爺,夫人挺好的。吃了兩碗粥,頭不疼了,睡得也香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謝淵長出了一口氣,緊皺的眉頭稍微鬆了鬆。
他看都沒看玲瓏,視線直接越過她,看向攬月閣的方向。
“我有急事要去軍營,這幾天不在府裡。”
“你回去告訴嫂嫂,讓她老實待著養病,別亂跑。尤其別去隔壁王府!”
“一切等我回來。”
說完,他轉身就走。
走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,連片衣角都沒給玲瓏留下。
玲瓏站在原地,冷風一吹,透心涼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精心打扮的行頭。
又抬頭看了看謝淵消失的背影。
嘴角瘋狂抽搐。
“……還真是穿給瞎子看。”
回攬月閣的路上,玲瓏憋著一肚子火。
剛轉過迴廊,就撞上了正揹著手遛彎的管家福伯。
老頭子眼神不好,但這種扎眼的顏色還是看得清的。
他眯著眼把玲瓏從頭掃到腳,鬍子都氣歪了。
“玲瓏姑娘!”
福伯板著臉,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。
“你雖然不是家生子,但也是冷夫人身邊的人。穿成這樣,成何體統!”
“輕浮!太輕浮了!”
“這要是傳出去,別人還以為咱們侯府是甚麼煙花柳巷!你家夫人的清譽還要不要了?”
要是平時,玲瓏肯定得解釋這是小姐的命令。
可現在?
她正窩著一肚子“媚眼拋給瞎子”的邪火沒處撒呢!
“福伯!”
玲瓏小腰一叉,小臉一板,火力全開。
“我穿甚麼關您甚麼事啊?我又沒簽賣身契!夫人都不管我,您管得著嗎?”
“鹹吃蘿蔔淡操心!”
說完,她一甩袖子,氣呼呼地走了。
留下福伯一個人站在風中凌亂。
老頭子捋著鬍鬚,看著玲瓏那鮮豔的背影,長嘆一聲。
“這一個個的,心都野了……”
“都想往侯爺身上貼?”
他想起昨晚謝淵抱著沈疏竹回府那瘋魔勁兒,又看看今天這丫鬟的打扮。
這侯府的風氣,是要完啊!
“不行。”
福伯暗暗下定決心。
“得趕緊給侯爺物色個房裡人了。找個老實本分的,收收他的心。”
“省得他把心思放那寡婦身上,敗壞謝府門風!”
攬月閣。
玲瓏已經換回了那身平時穿的布衣,跟沈疏竹吐槽。
“……小姐!您是沒看見!他那眼神,就跟看一截木頭樁子沒區別!”
“問的全是您!還特意囑咐不讓您去隔壁!”
“我這身衣服算是白穿了!還被福伯那個老古板罵了一頓!氣死我了!”
沈疏竹手裡拿著剪刀,正在修剪一盆蘭花。
聽完這番話,她手上的動作沒停。
其實沈疏竹還是不怎麼明白這面板飢渴症的原理?
謝淵這病,不僅僅是生理上的。
更是心理上的。
“辛苦我們玲瓏了。”
沈疏竹放下剪刀,聲音溫和。
“衣服收起來吧,以後沒準還有用。”
玲瓏灌了一大口茶,翻了個白眼。
“我看他是病入膏肓了!這世上除了您這味藥,誰都治不了他!”
沈疏竹沒接話。
她走到窗前,推開窗欞。
外面的天色有些陰沉,像是要下雨。
“去軍營了?”
“還要去幾天?”
這倒是個機會。
沈疏竹眸光微閃,眼底劃過一絲冷意。
有些事,正好趁現在辦了。
比如城外那個,手裡攥著關鍵證據的……真芸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