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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夜驚

2026-03-15 作者:溪棠月

攬月閣的燈剛熄。

院門被砸得震天響。

玲瓏警覺地開門,只見王府一名管事嬤嬤帶著兩名神色肅穆的侍衛站在門外,燈籠的光映著她們毫無表情的臉。

“冷夫人。”

管事嬤嬤聲音平板,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

“王爺心口疼,聽說您手藝好,跟老奴走一趟吧。”

這大半夜的,心口疼?

鬼才信。

沈疏竹坐在妝臺前,看著銅鏡裡那張素淨的臉,嘴角勾起一絲冷笑。

該來的總會來。

謝擎蒼那老狐狸,這是忍不住要親自驗貨了。

“王爺身子金貴,耽誤不得。”

沈疏竹起身,順手理了理衣襟,臉上那點冷笑瞬間化作了惶恐,

“玲瓏,拿藥箱。”

“慢著。”

婆子橫身一攔,那眼神跟防賊似的,

“王爺喜靜,就要夫人一個。藥箱也不用,王府裡甚麼好藥沒有?走吧。”

這是要斷她的後路。

沈疏竹袖子裡的手緊了緊,回頭看了眼急得快哭出來的玲瓏,輕聲道:

“守好院子,我去去就回。”

這一去,是龍潭虎穴。

攝政王府書房偏廳。

屋裡沒點幾盞燈,昏暗得讓人心裡發毛。

空氣裡飄著一股子濃得化不開的安神香,混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,聞著就讓人反胃。

謝擎蒼沒躺著。

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寬大寢衣,歪在窗邊的榻上,手裡盤著塊玉,那雙眼在昏暗裡亮得嚇人,直勾勾地盯著門口。

沈疏竹剛邁進門檻,就覺得那目光像毒蛇信子,順著腳踝一路爬上來,黏膩,噁心。

“民女沈氏,見過王爺。”她跪得規規矩矩。

“起。”

謝擎蒼的聲音聽不出半點病氣,反倒透著股子貓捉老鼠的戲謔,

“這麼晚折騰你,本王這心病,也是沒法子。”

沈疏竹低著頭站起來,“能給王爺瞧病,是民女修來的福氣。”

“站那麼遠幹甚麼?”

謝擎蒼把手裡的玉往桌上一扔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

“怕本王吃了你?”

“過來。”

沈疏竹挪了兩步。

“再近點。”

又挪了一步。

這距離,已經能聞見謝擎蒼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酒氣。

突然!

謝擎蒼猛地伸手,一把鉗住她的手腕!

那力道大得驚人,根本不是讓人把脈,簡直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。

“王爺……”沈疏竹痛呼一聲,眼淚瞬間湧了上來,身子卻不敢躲。

謝擎蒼根本不理會她的疼,粗糙的大拇指在她手腕內側細嫩的皮肉上狠狠摩挲,那眼神利得像刀子,要把她的皮肉剝開看個清楚。

“這手醫術,誰教的?”

他湊近了,熱氣噴在她臉上,帶著股森然的寒意。

沈疏竹疼得冷汗直冒,心裡恨不得拿刀捅死這老畜生,嘴上卻哆哆嗦嗦:

“小……小時候身子弱,跟個遊醫學的……師傅早不知去哪了……”

“遊醫?”

謝擎蒼冷笑一聲,另一隻手毫無顧忌地撫上她的臉頰,指腹帶著薄繭,颳得人生疼。

“那這身上的冷香呢?也是遊醫教的?”

他的手指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滑,停在下巴上,猛地一抬,逼著她直視自己。

“還有你那個死了的娘,叫甚麼?哪兒人?長甚麼樣?”

每一個字,都像是踩在沈疏竹的死穴上。

她死死咬著後槽牙,藉著疼痛逼自己冷靜,眼眶通紅,看著真像是個被嚇壞的小寡婦。

“民女命苦……娘走得早……只記得她身子不好,常咳嗽……賤名不足掛齒……”

“不足掛齒?”

謝擎蒼眼神迷離了一瞬,手指在她臉上流連不去,力道越來越重,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鬼魂。

“你這味道……真像本王的一位故人。”

那種被毒蛇纏住的窒息感讓沈疏竹几乎要吐出來。

“告訴本王,你到底是誰?嗯?”
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!

“砰!”

院子裡傳來一聲巨響,緊接著是兵器相撞的刺耳聲。

“滾開!”

一聲怒吼,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嘶啞和決絕,炸雷般響徹夜空。

謝淵!

謝擎蒼手上的動作一頓,臉上那點迷離瞬間變成了被人打斷好事的暴怒。

他鬆開手,狠狠推了一把。

沈疏竹順勢往旁邊一倒,手肘重重磕在地上,疼得鑽心。她立刻伏低身子,頭髮散了一半,看上去狼狽至極。

“哪個不長眼的敢在這撒野?!”謝擎蒼怒喝著起身,一把拉開房門。

火光沖天。

院子裡亂成一鍋粥。

謝淵提著劍站在正中間,原本月白色的袍子上沾滿了灰土,胸口劇烈起伏,那雙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。

他身後,兩個暗衛捂著胳膊倒在地上哼哼。

謝淵一眼就看見了屋裡的景象。

昏暗的燈光下,沈疏竹癱坐在地上,衣衫不整,頭髮凌亂,正抬起一雙淚眼朦朧的眸子看著他。

那一瞬間,謝淵腦子裡名為理智的那根弦,崩斷了。

“二叔——!!!”

這一聲吼,帶著撕心裂肺的痛和怒。

他像頭瘋了的小豹子,提著劍不管不顧地衝進屋,幾步跨到沈疏竹面前,用那並不寬厚卻挺得筆直的脊背,把她死死擋在身後。

劍尖顫抖著,直指謝擎蒼的眉心!

“你不能動她!”

少年的聲音都在抖,卻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,鏗鏘有力。

“她是我兄長的遺孀!是我謝淵發誓要護著的人!只要我還有一口氣,誰也別想欺負她!”

他赤紅著眼,死死盯著那個高高在上、掌握著生殺大權的男人。

“哪怕是你!”

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
沈疏竹縮在謝淵身後,伸出手,輕輕拽住了少年顫抖的袖角。

謝擎蒼看著眼前這一幕,臉上的怒容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玩味。

他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,目光在謝淵漲紅的臉和那把指著自己的劍上轉了一圈,最後落在那隻拽著衣袖的纖細小手上。

“呵。”

一聲輕笑,打破了死寂。

“淵兒啊……”

“你和她之間……”

“究竟,是何關係?”

他微微向前傾身,無視那近在咫尺的劍鋒,目光如毒蛇信子,舔過謝淵僵硬的臉,又掃向他身後低垂著頭、肩膀微顫的沈疏竹。

“你今夜這般失態,持劍闖我院落,打傷本王侍衛……”

“就為了,這寡婦?”

最後三個字,他刻意咬得極重,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挑釁。

此時的沈疏竹將臉埋得更低,在無人看見的角度,唇角極輕微地,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。

謝擎蒼,你看清了麼?

你這看似桀驁不馴、重情重義的好侄兒……

早已,是我掌中,最鋒利也最盲目的一把刀了。

而夜,還很長,這場叔侄對峙也才剛剛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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