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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王妃的試探

2026-03-15 作者:溪棠月

王妃暖閣內,檀香氤氳,暖意融融,卻自有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。

沈疏竹緩緩直起身,動作慢得很,帶著一種刻意示弱的滯澀。

她的臉從垂落的髮絲在陰影中一寸寸顯露出來。

今日的她未施粉黛,肌膚透著一股久病未愈的懨懨之氣,脆弱得彷彿一碰就會碎裂。

尤其那雙眼睛,蒙著一水汽,看向任何人都帶著幾分小動物般的怯意。

王妃秦氏將她從頭到腳,細細地打量了一遍。

“長得確實標緻。”

終於開口,語氣平平,聽不出褒貶。

她的視線落在沈疏竹低垂的眼睫上,

“難怪淵兒把你當個寶,連王府的門檻都要親自領著你來。這待遇,怕是京城裡那些削尖了腦袋想進侯府的名門閨秀,都要眼紅壞了。”

這話裡藏的針。

謝淵幾乎是本能地,往前邁了半步,身體微微側轉,以一種保護的姿態,擋在了沈疏竹側前方,隔斷了秦王妃大半的直視。

“嬸孃,”

他將聲音壓低,帶著討饒

“嫂嫂身子骨弱,又驟失所愛,心神俱損,最受不得驚。冷大哥剛走不久,她還未從悲痛中緩過來,若有失禮之處,還請嬸孃海涵。”

“哦?”

王妃尾音輕揚,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,

“怎麼,我這暖閣是龍潭虎穴,會吃了她不成?還是說,我這做長輩的,連問幾句話,都成了‘驚嚇’?淵兒,你這護短的勁兒,是不是使得有些過了?”

她語氣依舊平緩,卻已帶上了長輩的敲打之意。

“王妃恕罪。”

沈疏竹柔柔出聲。

聲音又細又軟,帶著明顯的惶然,

“是民女沒見過世面,小侯爺心善,念著亡夫的情分,對民女多有照拂,讓王妃娘娘見笑了。”

她手輕輕按了按心口,

“夫君在時,常說邊關苦寒,民女隨軍行醫,倒也慣了。沒成想京城貴氣如此……厚重,民女一時有些……喘不過氣,方才失儀,還請娘娘寬宥。”

她將“貴氣厚重”幾個字說得極輕,彷彿真的被這王府的威儀壓得難受,又將謝淵的維護巧妙地歸為“念著亡夫情分”,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。

王妃挑了挑眉,似在掂量她話中的真假。

“你是淵兒救命恩人的妻子,淵兒把你奉為上賓,自是應當。”

她語氣緩了緩,帶上幾分表面的同情,“年紀輕輕就守了寡,確實是可憐人。冷校尉是為國捐軀的功臣,他的遺孀,我們謝家自然要高看一眼,好生照料。”

她端起手邊溫熱的雨前龍井,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撥了撥水面浮著的嫩葉,動作優雅,卻莫名帶著壓迫感。

“只是,淵兒,”

秦王妃抬眼,目光落在謝淵臉上,語重心長,“你父母去得早,我這個做嬸嬸的,勉強算是你半個母親。有些話,我得說在前頭。”

她放下茶盞。

“救命之恩,確實大過天。你重情重義,嬸嬸欣慰。只是——”

她話鋒一轉,視線重新落回沈疏竹身上,那目光不再掩飾其中的審視與考量,

“這廣義侯府,到底是淵兒一個未婚男子的居所。你一個外姓女子,又正值青春妙齡,這般不清不楚地長久住下去,時日一久,難免會惹來些風言風語。那些閒話,刀子似的,最能毀人清譽。到時候,壞了你自己的名聲是小,若連累了淵兒的前程和謝家的門風……這責任,誰擔得起?”

她微微傾身,看向沈疏竹,卻字字如錘:

“你說是吧,冷周氏?”

沈疏竹的身體輕顫了一下,淚水迅速在眼眶裡積聚,懸在睫上欲落不落,將那份悽楚無助演繹到了極致。

反正是演給謝淵看的,【快看,你寡嫂我被你親嬸子教訓啦!】

“王妃娘娘……娘娘教訓得是。”

她聲音哽咽,帶著破碎的哭腔,

“民女……民女本也是這樣想的。原打算等夫君過了百日,便尋一處清淨的尼姑庵,青燈古佛,了此殘生,既能日夜為夫君祈福,也……也免得給二叔、給侯府添麻煩。”

她說著說著,惶然無助地望向謝淵,那眼神裡滿是走投無路的絕望與依賴,彷彿他是她溺水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
“是二叔……二叔心善,念著與亡夫的情誼,非說不能讓我一個弱女子流落在外,定要接我入府照料……民女……民女實在是……不知該如何是好了……”

這一番以退為進,不僅坐實了自己“柔弱無辜、全憑安排”的處境,更巧妙地將所有壓力和矛盾焦點,都引向了謝淵。

果然,謝淵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。

他挺直脊背,語氣硬得像塊石頭,直接頂了回去:

“嬸孃多慮了!冷大哥於我恩同再造,臨終託付,字字泣血,謝淵立誓護他妻小周全,便絕不會食言!侯府是我謝淵的侯府,我想讓誰住,便讓誰住!至於那些腌臢閒話......”

他眼中寒光一閃:“誰敢在背後嚼一句舌根,我親自拔了他的舌頭!她是我謝淵要護著的人,我看這京城裡,誰敢動她分毫!”

少年侯爺的桀驁與強勢,在這一刻展露無遺。

在沈疏竹心道他就是傻子,他越放狠話,到時候她就會被欺負的越慘。

王妃秦氏看著他這副模樣,心中那點疑慮反而更清晰了。

這哪裡僅僅是對“義兄遺孀”的照顧?這分明是……

她暗自吸了口氣,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和一絲不悅。

罷了,終究不是自己親生兒子,話已點到,聽不聽在他。

看他這模樣,怕是這一路同行,早已生出些別樣情愫,自己再勸,反倒成了惡人。

“行了行了,”

王妃擺擺手,臉上重新堆起和緩的笑容,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,

“我也沒說要把冷夫人怎麼樣,瞧把你急的。我這不也是為你們倆著想麼?”

她不再看謝淵,轉而朝向沈疏竹,笑容慈和了幾分,招手道:“過來,孩子,別站著了,坐到我身邊來。”

沈疏竹順從地走上前,依著最謙卑的禮數,側身坐在了王妃腳邊的踏腳矮凳上。

王妃拉起她的手,入手一片冰涼。

她摩挲著那纖細的手指似笑非笑道:“這雙手,生得倒是秀氣,不像個常年搗藥行醫、做粗活的手呀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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