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雨寧拍了拍手，結束了今天的教學。
顧昀連爬上床的力氣都快沒了，手腳並用地翻上下鋪，整個人攤成一張餅。
團團也沒好到哪兒去，但她死撐著自己爬上床，躺平之後悶悶地哼了一聲。
江雨寧給兩個人各蓋了一條毯子。
顧昀眼皮已經在打架了，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：“阿姨……明天還練嗎……”
“練。”
“好……”
聲音拖到最後，直接斷了，人已經睡著了。
團團側過身，面朝牆壁。
她沒說話，但呼吸在兩分鐘之內就變得均勻了。
江雨寧確認兩個人都睡熟了，才轉身繼續整理揹包裡的衣物和物資。
就在這時，房間門被從外面推開。
封寒御站在門口，先往裡看了一眼。
見到兩個孩子睡得死沉，房間裡安安靜靜。
他衝江雨寧抬了一下下巴，示意她出來。
江雨寧放下手裡的東西，輕手輕腳走出去，順手帶上了門。
走廊裡沒甚麼人，燈光慘白，頭頂的日光燈管偶爾閃一下。
封寒御靠在牆上，表情沉了下來。
“顧昀的父母，昨天被組織派出去，執行外圍檢修任務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聲音變得低沉，“檢查基地外圍禦寒裝置的運轉情況。”
江雨寧聽出了他話裡的停頓。
“然後呢？”
“失蹤了，通訊中斷，最後一次聯絡是昨天下午三點，搜救隊出去了一批，到現在沒有訊息。”
聽到這個回答，江雨寧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她轉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，門後面，那個十二歲的男孩剛剛還在問她明天還練不練。
“孩子醒了要是找爸媽怎麼辦？”
“不要告訴他。”
封寒御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至少現在不行。”
江雨寧沉默了幾秒，點了點頭，她沒有多問顧昀的父母還有沒有生還的可能。
這種天氣，這種情況，問了也是給自己添堵。
“所以你去指揮中心，就是因為這事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
封寒御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，又移開了。
江雨寧捕捉到了那一瞬的遲疑。
她直接開口：“有甚麼事直說，別磨嘰。”
封寒御沒接話。
“封寒御。”
江雨寧叫了他全名，語氣平了下來，“我又不是瓷做的，你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直接說。”
封寒御的手指動了動，還是沒開口。
江雨寧看著他那個樣子，突然笑了一下。
“是基建方面的事吧。”
封寒御的目光一頓。
“我有系統。”
江雨寧的語氣很平靜，似乎並不意外，“這件事，你知道的對吧？”
走廊裡安靜了好幾秒。
頭頂那盞日光燈又閃了一下，嗡嗡作響。
封寒御沒有否認。
“知道。”
兩個字，乾脆利落。
江雨寧不意外。
這人從頭到尾表現出來的態度就不像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，她只是一直沒捅破。
“行，你知道就行。”
她把手揣進口袋，“所以到底甚麼情況？說吧。”
封寒御沉了兩秒，才開口。
“基地北區有一處禦寒核心裝置出了問題，牆體破裂，裝置停擺，如果不修復，北區整個區域的溫控系統會在四十八小時內全面失效。”
“那就修。”
“牆體裂口在暴露面，破裂之後，外面的喪屍已經湧進去了。數量不明，初步目測不下五十隻。”
聞言，江雨寧挑了一下眉，似乎並不擔心。
“殺喪屍也好，修牆也好，這都是我擅長的事。”
封寒御的表情繃了一瞬，他想說甚麼，但最終吞了回去。
江雨寧看得出來他在猶豫，便直接乾脆的提醒，“我知道你在想甚麼，但你應該也清楚，這裡面你找不到比我更合適的人了。”
封寒御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最終，他點了一下頭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行。”
封寒御轉身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，他摸出對講機按了一下頻道。
“初九，你在哪兒？”
初九？
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，江雨寧心跳一滯。
這個世界的初九嗎？
與此同時，對講機裡傳來熟悉的聲音，“在B區幫忙搬物資呢，封隊你叫我？”
“過來一趟，152號房間，幫我看一下兩個孩子。”
“啊？看孩子？”
初九的聲音拔高了一截，“甚麼孩子？多大的？乖不乖啊？”
“兩個十二歲，睡著了，別把他們吵醒。”
“收到收到！我馬上來！”
不到五分鐘，初九一溜小跑過來了。
她頭髮扎得亂七八糟，臉上還沾著灰，一看就是剛乾完體力活。
“來了來了。”
她衝封寒御比了個OK的手勢，“孩子交給我，放心。”
江雨寧下意識偏過頭，儘量不讓她看到自己。
這種情況下若是被認出來，只會是一種麻煩。
在封寒御交代好孩子的事情後，江雨寧跟著他穿過幾道安全門，到了車庫區域。
封寒御從軍用物資架上拿了兩套防寒裝備扔給江雨寧一套，自己迅速換上。
車是一輛改裝過的軍用越野，外殼加了防撞鋼板，輪胎換了防滑鏈。
江雨寧坐上副駕駛，繫好安全帶。
封寒御發動引擎，車輛駛出閘門。
暴風雪比來的時候更大了。
能見度不超過五米，白茫茫一片，風捲著雪粒砸在擋風玻璃上，雨刷根本刮不過來。
封寒御把車速壓到最低，緊盯著前方。
車子在雪地裡艱難地推進了大約二十分鐘。
然後引擎發出一聲悶響，儀表盤上幾個指示燈同時亮起。
車身猛地一頓，動力驟斷。
封寒御的臉色微變，他迅速打方向盤，靠慣性把車滑到路邊。
踩了幾腳油門，引擎只發出乾澀的空轉聲，完全沒有反應。
封寒御身上變得難看，伸手去拿對講機。
然而，對講機裡只有一陣刺耳的電流聲。
他換了三個頻道，全是噪音。
江雨寧看著對講機裡那片雪花似的白噪聲，又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鋪天蓋地的暴風雪。
“通訊也斷了？”
“嗯。”
江雨寧靠回椅背，撥出一口白氣。
“你就沒想提前檢查一下車況？”
封寒御沉默了一瞬：“出發前檢查過，沒有問題。”
“那現在有問題了。”
兩個人坐在車裡，風聲把整個車身吹得嗡嗡響。
一時間，孤立無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