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雨寧的手開始抖。
“系統你有病吧?”
她壓著嗓子罵罵咧咧,“我在窗臺上的時候你怎麼不提醒我?你看著我往下跳?你是想看我表演高空墜冰?”
【宿主當時情緒值過高,系統判斷強行介入可能引發逆反心理,加速危險行為。】
“……”
江雨寧深吸一口氣,又吐出來。
行吧,說得好像還挺有道理。
但她還是氣。
“所以我要是剛才真跳下去凍死了,我就沒了?徹底沒了?連個投胎的機會都沒有?”
【是的。】
恐懼過後,江雨寧又躺了回去,拉被子蓋過頭頂,閉上眼。
行吧。
自殺這條路走不通。
那就只能活著了。
煩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江雨寧是被凍醒的。
她睜開眼的第一反應是摸暖氣片,冰的。
不對。
她又摸了一下,確認了,暖氣片徹底涼透了,跟摸一塊鐵板似的。
她撥出一口氣,能看到白色霧氣。
這房間,快趕上冰窖了。
江雨寧把自己裹成一個臃腫的球下了樓。
她穿了兩件毛衣一件羽絨服,圍巾帽子全上了,活像個被塞進衣櫃的破爛堆。
客廳裡,封寒御蹲在牆角的暖氣管道邊,手裡拿著扳手,旁邊地上攤了一堆工具。
他身上穿著厚外套,但袖子擼到了手肘。
他聽到動靜抬了下頭,看了她一眼。
“供暖系統壞了。”
“我感覺到了。”
江雨寧縮著脖子,“能修嗎?”
封寒御的手停了一下,沉默了兩秒,說:“管道凍裂了,外面溫度太低,修了也撐不住。”
言下之意:修不了。
江雨寧哦了一聲,轉身看了眼客廳。
團團和顧昀在沙發上,兩個小的穿得像兩顆棉花球,擠在一起互相取暖。
就在這時,封寒御的手機響了。
他站起身接聽。
江雨寧沒有刻意去聽,但安靜的客廳裡,對面的聲音多少能傳過來一些。
“封隊,基地供暖系統全線崩了,管道全凍裂了,現在氣溫零下九十度還在降……如果寒潮持續,根本撐不過今晚……”
封寒御聽著對面人的報告,眉頭逐漸擰緊。
最後,他只回了三個字:“知道了。”
掛了電話,他站在原地沉了幾秒,然後轉過身,看向屋裡所有人。
“收拾必需品,半小時後出發。”
團團從毛毯裡探出頭:“去哪?”
“地下庇護所。”
一聽這話,所有人都動了起來。
江雨寧也沒廢話,轉身上樓,把能穿的都穿上,食物和水塞進揹包裡。
半小時不到就下來了。
彼時的室外,暴風雪依然沒有停,能見度極低,車燈打出去也就兩三米遠。
封寒御開著車,速度壓得很慢,方向盤握得死緊。
車內暖風開到最大,但效果有限,幾個人還是冷得直縮。
團團坐在安全座椅裡,帽子壓得很低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她一直很安靜,從上車到現在一個字沒說。
顧昀縮在她旁邊,小聲開口:“團團,冷不冷?”
團團搖了搖頭。
江雨寧坐在副駕駛,搓了搓手,忽然開口了。
“去地下庇護所,是臨時決定的吧?”
封寒御看了她一眼:“是。”
江雨寧點點頭。
“那昨天來的那個人,就不是你的下屬了。”
她的語氣很平,封寒御卻在聽到這話的瞬間,手指微微收緊。
車裡一瞬間安靜了。
“甚麼人?”他問。
江雨寧轉過頭看他:“昨晚來敲門的那個,穿軍裝的,說是你的人。”
封寒御的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“我沒有派人過來。”
他的語氣很確定,沒有任何猶豫。
“昨天暴風雪那麼大,基地所有人都在原地待命,沒有人會在那種天氣出來送訊息。”
車內的溫度好像又低了幾度。
江雨寧沒再說話。
後排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動靜。
團團縮了縮身子,帽簷壓得更低了。
江雨寧下意識從後視鏡看過去,正好對上團團的目光。
那雙眼睛裡有慌張,有心虛,還有一點說不清的彆扭。
但只是一瞬,團團就把視線移開了,低下頭,盯著自己的手套。
江雨寧收回視線,甚麼都沒說。
封寒御顯然也從後視鏡捕捉到了甚麼,但他沒有繼續追問,只是默默記在了心裡。
車在暴風雪裡又開了十幾分鍾,直到前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鋼鐵閘門。
閘門緩緩升起,軍用車輛依次進入。
這個地下庇護所比江雨寧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鋼筋混凝土澆築的地下空間,層高大約四米,被隔成了一個個區塊。
大廳裡已經密密麻麻擠滿了人,有的席地而坐,有的靠牆蜷縮,空氣裡瀰漫著潮溼和焦躁的氣味。
到處都是人,到處都是嘈雜。
小孩子的哭聲、大人的爭吵聲、物資分配時的推搡聲,混在一起,吵得人腦仁疼。
江雨寧跟在封寒御後面,被一個士兵領著繞過主廳,走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的走廊。
走廊盡頭是一扇鐵門。
推開門,裡面是一間大約十五平米的小房間。
四張上下鋪鐵架床靠牆排開,中間擺了一張摺疊桌,角落裡有個小櫃子。
活脫脫一個大學宿舍。
還是那種條件最差的。
“封隊,這是給您安排的。”士兵說完就退了出去。
江雨寧把揹包扔到下鋪,環顧了一圈。
“挺好的,比我本科宿舍強。”
顧昀好奇地戳了戳鐵架床:“這個床會不會塌?”
“不會。”
江雨寧拍了拍床板,“鋼架的,結實。”
團團跟在最後面進來,站在門口沒動。
她看了一眼房間,又看了一眼江雨寧,嘴唇動了動,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,自己爬上了靠牆的下鋪,坐在上面,抱著膝蓋不吭聲。
幾個人正安頓行李的時候,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個年輕軍官探頭進來,“封隊,指揮中心那邊請您過去。”
封寒御正在把物資從包裡拿出來歸置,聞言手頓了一下。
他轉頭看了一眼江雨寧,又看了一眼兩個孩子。
江雨寧衝他揮了揮手:“去吧,這兒又跑不了。”
封寒御看了她兩秒,沒說甚麼,轉身出了門。
腳步聲剛遠一點,團團的肚子就叫了。
那聲音不大,但安靜的房間裡足夠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