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雨寧沉默了幾秒，她確實不是鐵石心腸。
她也做不到在看到這些孩子的狀態後，還能夠當做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。
那些孩子蜷縮在角落裡，最小的那個看起來比自家那個小閨女大不了多少。
她很心疼，可心疼歸心疼。
末日第一生存法則，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。
這是她被團團反覆教育過的道理。
上一秒還在裁決庭差點被公投處死，這一秒又被人綁來，誰知道下一秒會發生甚麼？
葉仁澤這個人看起來說話客氣，態度誠懇，長得也像個好人。
但好人會綁人嗎？這顯然不太可能。
江雨寧活動了一下手腕，勒痕還在發紅，有點疼。
她抬起頭看向葉仁澤，語氣平靜：“我可以配合研究，但是……你們能給我甚麼？”
此話一出，葉仁澤微微一怔，顯然那沒想到她會說出這話。
旁邊搬物資的幾個人也停下了動作，齊刷刷看過來。
江雨寧不慌不忙地繼續開口：“你說得很清楚，你需要我的血，我的抗體，我是你們研究疫苗的關鍵。既然是關鍵，那就不是免費的，一點簡單的利益交換再正常不過。”
葉仁澤還沒來得及開口，一個女生從旁邊衝了過來。
只見她大概二十歲出頭，短髮，臉上有凍傷的痕跡，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衝鋒衣。
她徑直走到江雨寧面前，眼裡帶著明顯的憤怒。
“你說甚麼？”
她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在發抖，“那邊躺著的孩子在等死，你跟我們談條件？”
江雨寧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。
女生往前走了一步，說話時發出質問，“我們冒著暴風雪把你從那個基地救出來，你不感激就算了，這種時候還講利益？你跟那些基地裡的人有甚麼區別？”
啥？救出來？
江雨寧聽到這話時，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。
救？綁和救是一個字嗎？她手腕上的勒痕還熱乎著呢。
但她沒急著反駁，只是平靜地說：“我要的不多，只是一個平等的條件。”
“平等？”
女生的聲音拔高了一截，“孩子們的命和你的條件，哪個更重要？你就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甚麼？”
江雨寧接過話頭，主動上前了一步。
她的個頭比女生的要高一些，靠近時，整個人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逼人的氣場。
“無私奉獻？”
女生被噎了一下，但很快又說：“那些孩子最小的才四歲！你就算不為別人想，也該……”
“我是該。”
江雨寧點了點頭，“我是該毫不猶豫地把自己交出去，讓你們抽血、做實驗、提取抗體，反正我又不是人，我是移動血庫嘛。”
“在基地的時候，也有人這麼跟我說。他們說我應該為了全人類的存亡配合研究，說個體要為集體犧牲。”
“其實我不是不願意幫忙，但我得先確認你們和他們不一樣。”
“談條件，是看你們的誠意。”
車庫裡安靜了幾秒。
女生還想說甚麼，江雨寧心裡已經開始吐槽了。
行，末日了，甚麼人都有。
有想殺她的，有想研究她的，現在還多了一個想讓她當聖母的。
“夠了。”
葉仁澤的聲音忽然插進來，帶著濃濃的疲憊感。
女生回頭看他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沒再說話。
葉仁澤看向江雨寧，推了推眼鏡，語氣誠懇：“你說你的條件。”
江雨寧想了想，豎起一根手指。
“很簡單，研究上的事我聽你的，你讓我抽血就抽血，讓我做檢測就做檢測，專業領域你說了算。”
葉仁澤點了點頭。
“但是，”江雨寧的手指往下一指，劃了個圈，把整個車庫都圈了進去，“除了研究之外，這裡的所有事情，聽我的。”
“所有事情？”葉仁澤重複了一遍。
“所有事情。”
聽到這兒，女生當場就炸了。
她一度想衝上前質問，卻被旁邊的夥伴攔了下來，“憑甚麼？你一個外人，剛來就想管所有事？這不是趁火打劫嗎？”
江雨寧轉頭看她，表情平靜到近乎無辜。
“你們把我五花大綁從基地劫出來，扔進車裡拉了一個多小時，這不算趁火打劫？”
女生張了張嘴，合上。又張開，又合上。
像一條被凍住的魚。
葉仁澤沉默了一會兒。他的目光越過江雨寧，落在行軍床上那些孩子身上。最小的那個翻了個身，乾咳了兩聲，咳得整個身子都在發抖。
他收回視線，看向江雨寧。
“只要能救他們，怎麼樣都行，我答應你。”
女生猛地轉頭：“葉哥！”
葉仁澤抬手製止了她：“小沐，她說得對，是我們先失禮在前。”
被叫做小沐的女生咬了咬嘴唇，狠狠瞪了江雨寧一眼，轉身走開了。
江雨寧也沒再理會她的態度，畢竟眼前的事情比吵架要重要的多。
想到這兒，她轉身環顧了一圈車庫。
地上有零散的包裝紙，角落裡堆著沒拆封的物資箱，行軍床的被褥皺成一團，幾個孩子共用一條毯子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，混著汗味和藥水味。
江雨寧深吸一口氣，甚至還能聞到些許的血腥氣。
行，這裡也是夠亂的。
她轉過身，面對所有人，平靜的開口：“現在開始，大掃除。”
此話一出，全場寂靜。
葉仁澤也愣住了。
小沐回過頭，詫異的看著對方，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。
原本在搬物資的幾個大人面面相覷。
連角落裡幾個大一點的孩子都抬起了頭。
江雨寧面不改色，甚至還拍了拍手。
“聽不懂？大掃除，打掃衛生。地面清理乾淨，物資歸類擺好，行軍床的被褥全部拆下來晾一遍，角落裡那些垃圾收走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加了一句：“孩子們的飲用水檢查一下有沒有汙染，黴味太重了，找找源頭。”
小沐終於忍不住了，惱火開口：“你第一件事就是掃地？”
江雨寧回頭看她，理直氣壯。
“你讓生病的孩子住在這種環境裡，不怕他們好不了反而更嚴重？衛生條件都搞不好，談甚麼研製疫苗？”
小沐下意識想反駁，可又接著反應過來，她說的都是對的。
乾脆不甘心的閉了嘴。
葉仁澤則直接轉身，朝所有人拍了兩下手。
“都聽到了，動起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