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雨寧的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能,但沒有一種聽起來靠譜。
沒過多久,水聲停了。
封寒御裹著浴巾走了出來,頭髮還在往下滴水。
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,只剩下了沐浴露的清香。
江雨寧看著,不住關心道:“你還好吧?看起來挺累的。”
“嗯,還好。”
封寒御似乎真的很累,眼底帶著明顯的倦色。
他連看都沒看江雨寧一眼,就徑直走到沙發前,整個人陷了進去,閉上了眼睛。
江雨寧看著他那副快要散架的樣子,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算了,看他這幅狀態,估計問也問不出甚麼。
就在這時,她的肚子突然響了起來。
江雨寧轉頭瞥了一眼空蕩蕩的餐桌,又看了一眼沙發上的男人,心裡嘆了口氣。
指望這位會長大人做晚飯,大概是沒戲了。
江雨寧認命地走進廚房,開啟冰箱。
她簡單思考了一下,拿出幾樣蔬菜和一塊肉,然後準備展示一下自己的廚藝。
洗菜,備菜。
然而就在江雨寧正切著菜時,一雙手臂突然從她身後環了過來,圈住了她的腰。
江雨寧切菜的動作猛地一頓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身後的人將下巴抵在她的肩上,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,有點癢。
廚房裡一瞬間安靜得只剩下抽油煙機工作的聲音。
連帶著氣氛也變得有些微妙。
“我在做飯。”
江雨寧目不斜視地盯著手裡的菜刀,語氣盡量平靜。
“嗯。”
身後的人應了一聲,卻沒有要鬆開的意思。
“你鬆開。”
“不松。”
封寒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,“我怕你又不見了。”
江雨寧聞言,心裡那點莫名的情緒頓時消散,反而湧上一股被刻意遺忘的情緒。
她幾乎是想都沒想,直接脫口而出:“只要你別再拿槍指著我,我就沒事兒。”
但話一出口,她就後悔了。
江雨寧能明顯感受到自己身後那雙手臂收緊了幾分,勒得她有點疼。
半晌,封寒御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,帶著一種壓抑的情緒。
“對不起。”
又是道歉。
江雨寧覺得有點沒勁,事情都過去了,再道歉又有甚麼用。
她心裡煩躁,但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個一直盤旋在心底的疑惑:“你當初……到底是為甚麼?”
她不明白,無冤無仇,他為甚麼要那麼幹脆地殺了她。
封寒御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組織語言。
“當時,我收到訊息,有人要冒充你混進基地。”
他的聲音很低,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,“我在路上碰到你,以為你就是那個假扮的人。”
所以,就殺了。
沒有審問,沒有核實,直接就地格殺。
江雨寧聽得背後一陣發涼。
這傢伙,動手也太利落了點吧?
這要是殺錯了,那真是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。
她自己就是那個活生生的,哦不,死過一次的例子。
江雨寧深吸一口氣,用力掙脫了他的懷抱,轉過身看著他。
“我不會再走了。”
她有點無奈,又有點沒好氣,“你去外面坐著,等吃飯。”
封寒御看著她,黑沉的眸子裡情緒翻湧,最終還是歸於平靜。
他點了點頭,像個聽話的孩子,轉身走出了廚房,在沙發上坐下。
只是那道目光,卻像黏在她身上一樣,一直沒有移開。
江雨寧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,切菜的速度都快了幾分,只想趕緊結束這場詭異的晚餐準備。
等她手腳麻利地把三菜一湯端上桌,一回頭,卻發現沙發上的男人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睡著了。
他靠在沙發上,眉頭微蹙,即使在睡夢中,似乎也並不安穩。
江雨寧撇了撇嘴,走過去,拿起旁邊的一條薄毯想給他蓋上。
就在她俯下身,將毯子輕輕搭在他身上的瞬間,她的動作忽然頓住了。
昨晚意識模糊間的那個吻,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。
很輕,很軟。
像是甚麼人俯下身,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秒。
她看著封寒御近在咫尺的睡臉,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嘴唇。
一個念頭,猛地竄了上來。
昨晚親她的……是他?
江雨寧的心跳漏了一拍,手一抖,差點把毯子扔他臉上。
她飛快地直起身,逃也似的退開兩步,臉頰莫名有些發燙。
這個發現,比知道他殺了自己一次還讓她心慌意亂。
……
深夜。
江雨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,怎麼也睡不著。
腦子裡亂七八糟的,甚麼畫面都有。
她有些煩躁地坐起身,下意識嚥了咽口水,覺得嗓子實在是太乾,便下床想去客廳倒杯水喝。
彼時的房間裡很安靜,只有她赤腳踩在地板上的輕微聲響。
就在江雨寧路過封寒御臥室門口時,裡面忽然傳來東西掉地上碎了的聲音。
江雨寧的腳步一頓,疑惑看向封寒御的那扇虛掩著的臥室門。
猶豫片刻後,她還是走上前,推門而入。
月光從窗外灑進來,照亮了房間裡的一角。
只見封寒御跪在床邊的矮桌旁,一手撐著地面,另一隻手死死地捂著胸口,身體蜷縮著,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。
他的額頭上佈滿了冷汗,嘴唇緊抿,臉色更是蒼白得嚇人。
“封寒御!”
江雨寧驚呼一聲,也顧不上別的,三兩步衝了過去。
她蹲下身想扶他,結果手剛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身上滾燙的溫度嚇了一跳。
“你怎麼了?身體怎麼這麼燙人?”
江雨寧說話時,聲音不自覺的也有些著急,“你看盡顯起來坐著,我給你找個溫度計。”
封寒御緊閉著眼,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,汗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,浸溼了衣領。
聽到江雨寧的聲音,他緊繃的身體似乎有了一絲鬆懈,但依舊死死捂著胸口,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。
“別管……”
“別管?”
江雨寧氣不打一處來,“你都這樣了還讓我別管?你想死在這兒嗎?”
她一邊吐槽,一邊費力地想把他從地上扶起來。
這傢伙看著挺瘦,怎麼這麼沉。
好半天,封寒御的呼吸才漸漸平復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