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雨寧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,上一次她死的時候是冰封初期,那時候安芯大概十五歲。
現在女生看著至少二十出頭,也就是說……
六年?七年?
不對,得算上她在系統空間待的三天,但那三天對外界來說到底是多久?
越想越亂。
她感覺自己的思維像一團被攪爛的毛線,怎麼都理不出頭緒。
每一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另一個念頭撞散,邏輯鏈條斷了又斷。
“姐姐?姐姐!”
女生的聲音忽然拔高。
旁邊那個男人也喊了一句甚麼,但江雨寧已經聽不清了。
她只覺得眼前的畫面開始晃,女生的臉一會兒近一會兒遠,世界在旋轉。
然後,她整個人直接栽進了雪裡。
而意識再次消散前的最後一個念頭則是。
完了,又要回去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江雨寧再次醒來的時候,問道的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她睜開眼,頭頂是白色的天花板,日光燈發出柔和的暖光。
身下是軟床,身上蓋著厚實的被子,左手背上扎著留置針,輸液管裡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暖氣。
有暖氣。
江雨寧愣了兩秒,猛地坐起來,扭頭看向窗戶。
窗外不是暴風雪,而是一片綠色。
走廊對面的牆上掛著綠植,有人穿著薄外套走過,步伐輕快。
透過更遠處的玻璃幕牆,她甚至看到了人工模擬的日光,暖洋洋地照在一片室內花圃上。
“我沒死?”
江雨寧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。
就在這時,門被推開了。
女生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,上面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粥。
“姐姐,你醒了?”
女生快步走到床邊,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,“先喝點粥暖暖胃,你被送來的時候體溫太低,差點沒救回來。”
江雨寧接過碗,低頭看了一眼。
小米粥,裡面放了紅棗和枸杞,熬得濃稠,賣相不錯。
她喝了一口,胃裡立刻湧上一股暖意。
“你叫甚麼來著?”江雨寧抬頭問。
女生愣了一下,眼神裡閃過一絲擔憂:“姐姐,你不記得我了?我叫安芯,之前在安全區你救過我的。”
“安芯……”
江雨寧點點頭,又問,“你說你是甚麼人?”
“對外調查小組的。”
安芯在床邊坐下,“我們負責在外圍區域巡邏和物資勘探,今天剛好在C-7區域執行任務,沒想到在雪地裡發現了你。”
她說著,語氣裡帶了點後怕:“姐姐,你怎麼會一個人在暴風雪區?那片區域已經被標記為極寒禁區了,體感溫度零下六十多度,普通人在外面撐不過十分鐘。”
江雨寧沒回答這個問題,她腦子裡還在消化另一件事。
“現在……是哪一年?”
“當然是2038年啊,姐姐你還好吧?”
聽到回答,江雨寧手裡的粥碗差點沒端住。
六年,她又跳了六年。
上次死的時候是冰封第六年,現在直接蹦到了第十二年。
“那現在外面是甚麼情況?”
江雨寧穩住碗,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些,“我記不太清了,腦子有點混。”
安芯對此並沒有懷疑,反而露出擔憂的神情。
“你在極寒環境下待太久,出現短期記憶混亂很正常。”
她頓了頓,組織了一下語言。
“簡單說吧,地表已經不適合人類生存了,冰封在第七年的時候急劇加速,全球平均氣溫降到了零下五十度以下,大部分地面城市都被冰雪覆蓋。”
“但好在緊接著第二年的時候,各大區域開始聯合建造地下生存基地,你現在待的這個地方,就是華中區第三基地。”
“內部有完整的溫控系統、人工光照、水迴圈和種植區,基本能維持正常生活。”
江雨寧聞言,轉頭環顧了一下病房。
確實,裝置齊全,乾淨整潔,一點末世的破敗感都沒有。
“所以人類……活下來了?”
“活下來了。”
安芯笑了一下,“沒那麼容易滅絕的。”
江雨寧也跟著鬆了口氣。
行,起碼沒白折騰。
“你先安心在這養著,其他的事情以後我再慢慢和你說。”
安芯站起來,把被子給她掖了掖,“甚麼都不用操心,缺甚麼跟我說就行。”
江雨寧覺得這話有點奇怪,但又說不上來,乾脆下意識問道:“安芯,我不就是被凍暈了嗎,用不著這麼鄭重其事吧?”
安芯的表情僵了一瞬,似乎想說甚麼,卻又不好開口。
“怎麼了?”
江雨寧眉頭皺起來,“有話直說。”
安芯咬了咬嘴唇,深吸一口氣,“姐姐,你被送來的時候,醫療組對你做了全面檢測。”
“然後?”
“在你的血液裡……檢測到了喪屍病毒。”
病房裡安靜了幾秒。
江雨寧眨了眨眼:“甚麼?”
“喪屍病毒。”
安芯重複了一遍,聲音壓得更低了,“濃度不高,但確實存在,按照基地的防疫規定,攜帶病毒的人員必須隔離觀察,所以你現在……其實已經被看管起來了。”
她指了指門口。
江雨寧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,這才注意到病房的門是從外面鎖的,走廊上隱約能看到穿制服的人影。
“我之後會負責給你送日常用品和餐食。”
安芯低著頭,聲音悶悶的,“姐姐,對不起。”
江雨寧沒說話,她的腦子在飛速回憶。
之前在遠征的時候被喪屍咬了一口,當時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,她還以為是系統給的金手指。
現在告訴她,她體內有喪屍病毒。
江雨寧沉默了很久,忽然抬頭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我是個喪屍?”
安芯趕緊擺手:“不不不,你沒有喪屍化的跡象,意識清醒,行為正常,只是攜帶病毒。”
“一個有智慧的超級喪屍。”
江雨寧面無表情地總結。
安芯張了張嘴,不知道怎麼接。
江雨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面板正常,指甲正常,沒有發灰髮黑,也沒有想咬人的衝動。
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臉。
也正常。
“行吧。”
江雨寧把被子一拉,重新躺回去,“愛咋咋地。”
反正她已經死過兩回了,還差這個?
門忽然被推開。
兩個穿白大褂的人走了進來,表情嚴肅,手裡拿著檢測裝置。
走在前面的那個四十多歲,戴著金絲眼鏡,目光銳利地掃了江雨寧一眼,然後轉向安芯。
“安芯同志,請先出去,我們要給她做進一步檢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