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城的這番話落下,在場所有人都不由得面面相覷。
兩個選擇聽起來都有道理,但每一個都有危險。
返回去,意味著要直面那些剛剛還在並肩作戰,此刻卻已變成怪物的同伴。
去搜尋新的物資,看似是更安全的選擇。
可末日降臨已經這麼久了,城市裡還能有多少完好的藥店和醫院?
就算有,裡面又盤踞著多少喪屍?
一時間,沒有人說話。
但江雨寧沒有催促他們給出回答,而是先拿過平板,迅速調出電子地圖。
利落的標記出了附近區域內的幾家藥店和一座社群醫院。
“這些地方,是我們可以搜尋的目標。”
她將平板展示給文城和初九看,“但就像大家擔心的,裡面還剩多少東西,誰也說不準。我們可能白跑一趟,甚至付出代價卻一無所獲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。
“所以,我決定回去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異常堅定,“醫療物資對我們太重要了,我們不能賭運氣,回去拿藥是我們目前最保險的選擇。”
“我知道回去會面對甚麼,所以這件事情我不會強求大家,全憑自願。”
話音落下,周圍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許多人下意識地避開了江雨寧的目光。
他們不是怕死,不是怕喪屍。
他們只是……不敢。
不敢去面對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,不敢親手終結自己昔日的隊友。
那種心理上的折磨,比死亡更可怕。
不遠處,一直倚在車門邊的封寒御眸光微動,他站直了身體,剛要開口。
“我和你回去。”
一道清冷又透著溫和的聲音響起。
所有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,只見江雨寧那輛越野車的副駕車門被推開。
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車上走了下來。
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戰服,臉上戴著一個銀灰色的半臉面具,遮住了他從鼻樑到下頜的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好看又有些熟悉的眉眼。
他身上帶著一股強大氣場,只是站在那裡,就讓人不由得心生敬畏。
他開口,聲音隔著面具,顯得有些沉悶,“我們兩個人就夠了。”
江雨寧一愣。
她下意識地想讓他趕緊回車上去。
他這張臉就算遮了一半,也和另一個封寒御一模一樣。
要是被大家看出來的話,她要怎麼解釋?
難道說這是封寒御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兄弟?
著也太離譜了!
江雨寧上前,剛想要把人拉回車上。
結果原本跟在初九身邊的團團突然開口。
“窩也要去!”
團團舉著小手,一臉的嚴肅認真,“媽咪,帶窩一起去!窩可以保護你!”
“不行!”
江雨寧想也不想就拒絕,“太危險了!”
開甚麼玩笑,帶一個四歲的孩子回剛剛發生過慘烈屠殺的地方?
她瘋了才會這麼做!
然而,她的話音剛落,戴著面具的男人卻已經自顧自地接了話。
“好。”
他低頭看向團團,露出的那雙眼睛裡竟然帶著一絲笑意,“我知道團團很厲害,你的炸藥能幫上大忙。”
團團一聽,小胸脯立刻挺了起來,驕傲地“哼”了一聲,彷彿在說:“那當然”。
江雨寧傻了。
她看看那個一本正經答應下來的男人,又看看那個一臉驕傲的女兒。
喂!
你們倆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?!
這父女倆一唱一和的,還有沒有把她這個當媽的放在眼裡啊!
完全沒給她這個一家之主任何開口的機會啊!
“老大……”
初九擔憂地走了過來,看著這奇怪的組合,滿臉寫著不放心,“這……真的行嗎?”
江雨寧還能說甚麼?
她能說那個戴面具的是她未來老公,那個小不點是她未來閨女,他們一家三口回去“團建”嗎?
她無奈地嘆了口氣,抬手揉了揉太陽穴,隨即卻又笑了起來。
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安心。
“沒問題。”
她拍了拍初九的肩膀,語氣重新恢復了鎮定,“相信我。”
說完,她轉身看向文城,迅速下達指令。
“文城,我不在的時候,你暫代我的位置。”
“你帶領剩下的人,先去我剛才在地圖上標記的第一個地點,那是一家大型連鎖藥店,在商場一層。你們在外圍偵查,蒐集一些還能用的東西,等我們回來匯合。”
文城也有些擔憂的看了看江雨寧,又看向她身後的男人。
雖然猶豫,但他選擇無條件服從命令。
“好。”
江雨寧點點頭,不再耽擱,轉身抱起團團,對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道:“走吧。”
三人重新上了越野車。
不遠處,一直沉默著的封寒御看著那輛越野車離去,黑色的眸子裡劃過一絲晦暗,不知道在想些甚麼。
……
越野車在寂靜的夜色中飛馳。
車內沒有開燈,只有儀表盤散發著幽幽的微光。
行駛出一段距離,確認徹底脫離了大部隊的視線後,坐在副駕的男人才終於抬手,摘下了臉上的面具。
面具之下,是那張江雨寧再熟悉不過的,屬於未來封寒御的臉。
“爸比!”
他剛摘下面具,後座的團團就立刻興奮地叫了起來,小身子往前一探,扒著駕駛座的靠背,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裡滿是喜悅。
封寒御回過頭,原本冷硬的臉部線條瞬間柔和下來。
他伸出手,溫柔地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,聲音裡滿是寵溺:“嗯,爸比在。”
“這段時間辛苦我們團團了,把媽咪保護得這麼好。”
得到表揚的團團,小下巴立刻揚了起來,得意洋洋地宣佈:“那當然!窩是媽咪最厲害的保鏢!以後窩也會好好保護媽咪的!”
聽著女兒奶聲奶氣卻無比認真的話,江雨寧的心裡湧上一股暖流。
她欣慰地笑了笑。
可隨即,一個巨大的疑惑又浮上了心頭。
她一邊熟練地打著方向盤,一邊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正在和女兒溫情互動的男人。
他到底……是怎麼來到這裡的?
“那個,封寒御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到底,是怎麼來到這兒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