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怎麼了?”蘇長纓一臉無辜地看著他說道,“他這麼做,倒是沒有白貪一回,都貪到自己肚子裡了。”
“那也沒少貪。”靳開來眼神冰冷地說道,“這位尚書大人,對外號稱家無餘財,沒有剋扣工匠們的工錢,可工匠的工錢壓到極低。工匠們日子過得苦哈哈的,然而對他對養在外面的女人,那是一擲千金不說。家裡在兩京的鋪子那是幾十套,幾十套的買,豪橫的很。”緊皺著眉頭,“鋪子粗略估算下來,百八十萬。每年光租子都有十來萬兩銀子。”
“這也是個大貪官。”寶珠瞠目結舌地說道。
“銀子不多,都是不動產,借雞生蛋,下蛋的金雞。”蘇長纓眸光冷冷地說道。
“而且人們對於鋪子,田地的概念認識沒那麼深。”靳開來幽深不見底的黑眸看著他們說道。
“金山,銀山震撼力來的更直觀些。”蘇長纓聞言眸光深邃地看著他說道,
“是這個意思!”靳開來深吸一口氣,“這傢伙藏的夠深,破壞力更大,尤其是名下的田地。”
“那麼多地還不交稅,損失的就是朝廷。”蘇長纓聞言目光深沉地看著他說道:“歷朝歷代土地兼併嚴重,失地的農民成了佃農,老爺們地主豪紳,不用交稅。真是富了和尚,窮了廟。”
靳開來聞言一愣,隨即輕笑著搖頭,“說的太對了。國庫空虛啊!”
“杯水車薪嗎?”蘇長纓眸光深沉地看著他說道。
“對呀!還收不上來稅。”靳開來黝黑的眼眸看著她說道。
“不是安排人下去清查錢糧,丈量土地了。”蘇長纓烏黑的瞳仁看著他說道。
“推進緩慢,地方牴觸心裡很重,火燒龍倉,齊齊發力,不都見識了。”靳開來眼神冰冷地說道,“斷人錢財,如殺人父母。”
“舒服日子過慣了,突然要勒進褲腰帶,當然牴觸了。”蘇長纓冷哼一聲,“欺軟怕硬的狗東西。”
“這有甚麼好的解決辦法?”靳開來眸光幽深地看著她問道,“解決稅收?”
“陛下不是再做嗎?皇莊,沒有中間商多好。”蘇長纓純真的眼眸看著他說道,“皇家田莊,其田賦是嚴格執行三十稅一的。”
也就是說只有3%左右的農業稅,古今中外僅此一家。蘇長纓在心裡腹誹道。
“不是沒成嗎?”靳開來一聲嘆息,“連清丈土地,清查錢糧都做不下去。”
“朝廷打算怎麼做?”蘇長纓好奇地問道,“不可能僵在這裡吧!”
“這京城的官員都這麼爛,可以想象地方了。”靳開來晦暗不明的雙眸看著她說道:“文官家家都得被抄完,於是制定了退贓政策:凡涉及到虧空的官員,需要在朝廷規定的限期內,把糧食送到宣府、大同等指定的邊鎮,代替罰款。”
“這已經很寬容了。”靳開來抿了抿唇看著她說道,“不然呢!都殺了,這不現實,太多了。”
“還是實力不夠,實力夠了,就可以乾綱獨斷了。”蘇長纓晶亮的黑眸看著他說道。
“你說的輕鬆。”靳開來苦笑一聲。
“漢武帝就做到了。”蘇長纓笑眯眯地看著他說道。
“時移世易,現在的人在鬥爭中獲得經驗,精著呢!”靳開來黝黑的眼眸看著她說道,“史書人人都看啊!”
“招數不在老,管用就行。”蘇長纓舉了舉拳頭,“拳頭硬才是硬道理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靳開來聞言哭笑不得地看著她,“很難的。”
“上面手裡可用的資源太多了,比起太祖一窮二白起家,已經富的流油好不好。”蘇長纓沒好氣地看著他說道。“
“打江山容易,坐江山難。”靳開來幽深的目光看著她說道,“牽一髮而動全身,多少眼睛盯著呢!是人?是鬼?分得清嗎?”
“武帝怎麼做的?”蘇長纓黑的發亮的雙眸看著他問道。
“要不都想超越他呢!”靳開來十分佩服地說道。
“漢武帝平等的對待每一個人,上至王公貴族,下至鰥寡孤獨,不管是誰,攔在他面前只有死路一條,不管是誰,哪怕是自己親兒子。”蘇長纓雙眸冒著綠光看著他說道。
“呵呵……殺伐果斷!”靳開來聞言笑道:“豪族被他整,士大夫也被他整,百姓就更不用說了,外戚,功勳……一個都跑不了。”
“兒子殺給你們看,番邦異族殺給你們看,朱門豪族殺給你們看,武壓番邦不打嘴炮,不待異族特殊,開國有功也罷,幾個臭錢也罷,幾代都得趴著,別甚麼孫子乾兒子都咋咋呼呼!犧牲一個幸福全家?死全嘍,上峰下屬街坊鄰居都得跟著去死!”蘇長纓眸光閃閃發亮地看著他,“這麼多朝代這麼幹的還有誰?”
“小姐總結的,打仗不要錢嗎?”寶珠純真的眼眸看著她說道,“這賦稅?”
“那個朝代賦稅沒有不超收的。”蘇長纓黑亮的雙眸看著他們說道,“武帝收上來的稅,又沒有像宋朝給敵國送了歲幣,又沒有自己用於享樂,都用在開疆拓土上,罪在當代,功在千秋。”指指自己,“作為後世,無權說人家窮兵黷武。”
“這沒人造反嗎?”寶珠好奇地又問道。
蘇長纓聞言搖頭失笑,“想造反得有能力造反。然而在到武帝那裡搏一個軍功比造反可能性更高。講句不好聽的,崩潰了又怎麼樣。只要崩潰前把外族打廢了。亡國也是亡給本族。總比那兩個亡給異族強。”
“跟你聊最暢快了。”靳開來眸光湛湛地看著她說道。
“我脾氣可是非常爆的。”蘇長纓目光沉靜地看著他說道。
“別忘了,我可是邊鎮殺出來的,我脾氣比你還爆,在京裡不得不收斂著點。”靳開來憋屈地說道。
“那你還回去嗎?”蘇長纓聞言隨口問道。
“不會!”靳開來想也不想地說道,“我發現內鬼比敵人更可恨。”感慨萬千,“大國亡與內!”冷峻地眸子看著她,“就怕你說的,他們為了利益,打包把皇帝送給敵國。”
“你相信啊!”蘇長纓驚訝地看著他。
“乾清宮都敢一把火燒了,還有甚麼不敢的。”靳開來眸光深深地看著她說道,“越細看歷史越害怕!那些壞蛋居然還標榜自己是忠臣孝子,鞠躬盡瘁……真是噁心的想吐。”
“當那啥,還要立牌坊。”蘇長纓一臉的鄙夷,“我為朝廷立過功,我為朝廷流過血。”
“噗嗤……”寶珠不厚道的笑了。
“你笑甚麼?”蘇長纓頭朝靳開來歪歪,“不信你問他,大臣被拖出去的時候,是不是這麼喊過。”
“嗯嗯!”靳開來星眸含笑地看著他們說道,“有!”
“還真有啊!”寶珠滿臉驚愕地看著他們。
“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能過得生死關的,怕死的多得是,死前醜態百出。”靳開來眸光平靜地看著他們說道,瞥向菜園子,“你這西紅柿泛紅了。”
“是啊!要吃的話還需要太陽多曬曬。”蘇長纓滿心歡喜地看著菜園子裡如拳頭大小的西紅柿,抬頭又看著頭頂的柿子樹,“這是柿子也掛果了。”
“青柿子,又苦又澀的,不能吃。”靳開來感覺嘴巴都被澀麻了。
“呵呵……”蘇長纓看著他扭曲的五官,“你是不是吃過青柿子。”
“紅柿子,還硬著呢!”靳開來一言難盡地說道。
“這柿子得烘,軟軟的吸溜甜如蜜。”蘇長纓吸溜著口水,“到深秋會非常的好吃。”
“我就沒到時候呢!這蟲子給你咬了。”靳開來目不轉睛地看著青柿子。
“不會,家裡有燕子,不論是蒼蠅,蚊子,還是大青蟲,都被它們給消滅了。”蘇長纓開心地跟孩子似的,指了指燕子窩,一副獻寶的樣子。
“我說今年衙門裡蒼蠅,蚊子也不多了,原來是有它們啊!”靳開來看向燕子窩,“真是謝謝它們了。”
蘇長纓詫異地看著他,“你居然對它們說謝謝。”
“怎麼了?”靳開來不太明白地看著她說道,“有它們在免受蚊蟲叮咬,說謝謝怎麼了?”
“沒甚麼?”蘇長纓聞言笑了笑,“對了,土豆和玉米收穫時,能給我們點兒嗎?”
“好!”靳開來眸光暖暖地看著她說道。
“能吃三五頓就好了,不多要!”蘇長纓笑呵呵地看著他說道。
“這些怎麼吃,還需要你多多研究。”靳開來眸光溫柔地看著她說道。
“那更沒問題了,吃我最在行了。”蘇長纓當仁不讓地看著他說道。
“不早了,我走了。”靳開來站起來看著他們說道。
蘇長纓起身目送他離開,回頭看著寶珠和福伯,“咱們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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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廷公佈了工部尚書貪汙的罪行,對於他的鋪子數量,位置在哪兒?現在值多少錢?田畝數都一一公佈。
京城百姓自己會算賬,這一算,俺了個親孃,這又是個大貪官。
不但如此,他的兒子,還揹負了五條人命。
真是作惡多端,壞透了一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