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等於找個替罪羊,這些人真狠啊!蘇長纓在心裡腹誹道。
“這乾清宮燒成一片廢墟了,沒說要不要重建?”蘇長纓眸光深邃地看著他們問道。
“相公們說要重建,畢竟燒的黑漆漆的,就這麼擺著不好看。”
“這可是門面。”
“不過相公們重建的報價,讓陛下直接拒絕了。”
“多少?”
“聽說,重新修乾清宮的話,這些日子查抄的貪官的銀子,都不夠用。”
“咳咳……”羶堂響起此起彼伏的咳嗽聲。
“這……”蘇長纓徹底無語了,這簡直沒法說了。
“所以陛下直接不重建了,就這麼擺著吧!”
在場的眾人看看彼此,有些話不能宣之於口。
彼此心裡都明白,這是要趁著重修乾清宮要大撈特撈。
真是糊弄不知人間疾苦的小皇帝。
還是不知死活。
蘇長纓吃過了午飯,又送走了周廚他們。
“小姐,這乾清宮不重建了。”寶珠迫不及待地問道。
“恐怕是不修了,工部報價那麼高,怎麼修。”蘇長纓坐在長凳上看著他們說道。
“這是要貪汙工程款的節奏。”福伯皺著眉頭看著她們,“在這個風口上,有腦子都不會這麼幹。”
“他們死要錢,沒腦子。或許認為別人都是傻子。”蘇長纓聞言聳了聳肩看著他們說道:“認為陛下年紀小,不知道紫禁城外的價格。”
“小姐的意思是陛下不知道這些。”寶珠杏眸瞪的溜圓看著她一臉不敢置信。
“不知道!你告訴他一個雞蛋三十兩銀子他都信。”蘇長纓烏黑的瞳仁看著他們認真地說道。
“甚麼?”福伯和寶珠兩人驚叫一聲。
“是真的,從小沒出過宮,飯來張口,衣來張手。”蘇長纓眸光深邃地看著他們說道:“對這些都沒概念的,不然那些人怎麼貪啊!吃回扣。”
“我的天。”寶珠杏眸睜大,“這些對咱們來說都是日常所見。”
“人家不用的,人家要學的是聖人言,學的是帝王之術,學怎麼治理國家。”蘇長纓眸光深邃地看著他們說道,“這些不用知道,圍著他的人也不想他知道。”
寶珠聞言猶豫一下說道:“民以食為天,可是帝王要關心百姓生活啊!”
蘇長纓聞言眼底浮起燦爛的笑容,點點頭,“應該體察民情,讓太監報菜價,雞鴨魚肉的價格。菜市場的。”
“對對對!這樣才不會被騙。”寶珠聞言忙不迭地點頭。
“出不了宮,想知道也沒法知道。”蘇長纓無奈地看著他們說道。
“唉……”寶珠輕嘆一口氣,擔心地又道,“乾清宮沒了,那皇帝住哪兒啊?”
“呵呵……”福伯聞言搖頭失笑,“紫禁城的宮殿多著呢!想住哪個宮殿,就住哪個宮殿,不會以天為被,地為席的。”
“小姐,今兒剩的東西有點兒多。”寶珠看著蓋簾子上的蝦餃說道。
蘇長纓頭也不回地老神在在地說道:“還有人沒吃飯呢!”
“誰沒吃飯?”寶珠疑惑地看著她問道。
蘇長纓明媚的眼眸看著她說道:“很快就來了,在等等。”
寶珠吸溜著口水說道:“今天的蝦餃真好吃。”
蘇長纓眼底浮起笑意看著她說道:“沒吃夠啊!”
“沒有!我看他們也沒吃夠。”寶珠傻乎乎地看著她說道:“想不到春筍這麼好吃。”
“時令菜,最為新鮮,最好吃。”蘇長纓目光溫和地看著她說道,“想吃,咱們明天繼續。”
寶珠忍不住咂舌道:“春筍好貴的。”
“咱們吃得起。”蘇長纓聞言勾起唇角莞爾一笑,“賬房給的伙食費非常的充足。”
“小姐這樣吃好嗎?”寶珠有些擔心地說道。
“怎麼了?吃到嘴裡,獲益的是大家,難倒貪了呀!”蘇長纓輕笑著微微搖頭。
寶珠聞言連連點頭,“那還是吃了吧!”笑嘻嘻地又道:“我從來不知道有這麼多好吃的。”
蘇長纓眉開眼笑地看著她說道:“資金充裕咱們可以盡情做,想吃甚麼告訴我?”
寶珠聞言著急地說道:“我也不知道啊!我吃的就是咱們都吃過的。”滿眼小星星地看著她說道:“小姐知道的好多。”
蘇長纓眉眼含笑地看著她說道:“書上啊!比如:東坡肉。”
“這個我知道,蘇東坡。”寶珠一臉欣喜地看著她說道。
“蘇東坡可愛吃了,也會吃。”蘇長纓澄淨的眼眸看著她說道:“日啖荔枝三百顆,不辭長作嶺南人。長江繞郭知魚美,好竹連山覺筍香。”
福伯黑眸慈愛地看著她們說道:“筍南方的特產,咱們北方不張竹子,但是運過來就很費錢。”
蘇長纓明亮的黑眸看著她說道:“也就吃些日子,時令菜過期不候。”
“有吃的嗎?”靳開來低沉悅耳的嗓音穿過來。
“有!”蘇長纓澄澈的眼眸看著大步流星走進來的靳開來微微一笑,“我們做的蝦餃,你要等會兒,新蒸出來的好吃。”溫和地又道:“可以等嗎?”
“可以。”靳開來撩起衣襬坐在了長桌前。
“我們來蒸。”寶珠積極地說道,不讓小姐動手,小姐跟他聊天,能知道更多的訊息。
真是比說書都精彩,她可是迫不及待。
“今兒來的有些晚?”蘇長纓關心地看著他問道。
“今兒跟著大人在宮裡,待的時間有些長。”靳開來有些疲憊地看著她說道。
“這跟你有關係嗎?”蘇長纓淡定從容地看著他說道,“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
“內閣成員都上摺子請辭告老還鄉。”靳開來壓低聲音道。
“咋了他們走了,朝廷還不運轉了。”蘇長纓沒好氣地看著他說道:“再說了不是以前也鬧過,騙廷杖,集體撩挑子,威脅誰呢?”
“可是先帝極力挽留。”靳開來無奈地看著她說道。
“初生牛犢不怕虎。”蘇長纓請冷的目光看著他說道。
“陛下確實有這個意思,愛咋地就咋地。”靳開來苦笑一聲。
“你在擔心甚麼?”蘇長纓黑眸輕閃看著他問道。
“這樣就把所有的人給得罪了。”靳開來壓低聲音擔心地說道。
蘇長纓有些意外地看著他說道:“你不反對他這樣做?”
靳開來聞言坐直了身體,耿直地看著她說道:“整治吏治,抓貪官我才不怕呢!我怕甚麼?”
“你家大人也是官。”蘇長纓好心地提醒他。
靳開來這才意識到剛才說了甚麼?“我家大人孤身一人闖出來的,就我們幾個忠僕。”正直地又道:“身正不怕影子斜,我們才不怕陛下清查。”
蘇長纓眸光犀利地看著他說道:“那吃空餉呢?也與你無關?”
靳開來聞言一下子蔫了,肩膀垮了,垂眸不語。
“你家大人不會被罰吧!你豈不是要走了。”蘇長纓不捨地看著他說道:“這以後還怎麼看書。”
靳開來聞言猛地抬頭頓時不樂意,“喂喂!我在你眼裡還不如本史書。”
蘇長纓聞言老實地說道:“這人力難為,上面要處罰你家大人,你能改變嗎?”
“不會的。”靳開來聞言漆黑如墨的雙眸看著她說道:“我家大人罰俸半年。”
“因為甚麼?”蘇長纓眸光深邃地看著他問道。
“空餉。”靳開來無奈地看著她說道,“我擔心的不是我家大人,而是從京城到邊鎮普遍性的吃空餉。”心裡不是滋味地說道“從文官到武將都爛透了,如果草原打過來,能抵擋住幾次。”
“這次軍隊清查,波及很廣啊!”蘇長纓特別關心地問道。
“嗯!這次普遍性的,從京城到地方,涉及軍隊高層,邊疆重鎮,勳貴集團,到最後只能輕輕放下。”靳開來心裡憋屈地慌。
蘇長纓動了動雙唇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,“你沒事就好。”吸吸鼻子,香味撲鼻,“哦!蝦餃蒸好了。”
福伯將籠屜放在了靳開來的眼前,“請品嚐。”
晶瑩剔透的蝦餃帶著騰騰熱氣,出現在了靳開來眼前。
“哇……”靳開來看著蝦餃,“如水晶似的。”目光溫和地看著她說道:“好像江南就是這種吃法,精緻的很!”
“北方粗狂的很,江南富貴溫柔鄉里,小巧玲瓏。”靳開來幽黑的眼眸看著蝦餃,“有點兒心思就用到這上面了。”
“你想他們的心思用到哪裡?”蘇長纓沒好氣地看著他說道:“用到歪心上,你就該煩惱了。心思用到對抗朝廷上……”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。
靳開來打了個激靈,吞嚥了下口水,“還是用到食物上好。”
“只有穩定的生活,才能讓人研究飲食,才能有飲食文化。”蘇長纓流光溢彩的眼眸看著他笑了笑道:“朝不保夕,吃了上頓,沒下頓,不可能有飲食文化的。”手裡調著辣椒油。
“這倒是有的吃就不錯了。”靳開來聞言若有所思地說道,“江南?溫柔鄉,英雄冢。”
“缺少了毒打。”蘇長纓將蘸料放在了他的面前,“自己放辣椒!”
“嗯!”靳開來哐哐舀了兩勺辣椒油,抬眼看著她問道:“甚麼缺少毒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