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長纓面對著胖嬸的關心,笑著應道:“好!我多多吃飯。”
這會兒沒有新的食客,胖嬸的男人在包餛飩,胖嬸這會兒忙裡偷閒。
“這都是幹甚麼的?”蘇長纓攪著餛飩隨口問道。
胖嬸聞言笑著說道;“都是晚歸的轎伕、更夫、溫書的書生,或者只是貪這口熱氣的閒人。”
蘇長纓聞言笑著點了點頭,手中的湯匙沉入粗陶碗底,連湯帶餛飩舀起一勺。
餛飩是薄到半透明的,能隱隱透出裡頭粉嫩的肉色,卻不破。
蘇長纓微微抬頭看著包餛飩的胖嬸男人。竹片飛快一抹的功夫,手法嫻熟,非常的快,多一分則厚,少一分則漏。
胖嬸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,滿臉的笑意,“他這功夫可是讓人非常的羨慕。”言語中十分的驕傲和自豪。
“令人驚豔。”蘇長纓讚歎地看著他們兩口子。
蘇長纓手中的勺子送入口,先是燙,含著豬骨熬了一天的湯,味道醇厚的滾過舌尖。
齒尖輕輕一碰,那層餛飩薄皮便溫順地化開,幾乎是不用咀嚼,只剩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柔韌,能把人給香迷糊了。
“老闆,來碗餛飩。”
“你慢慢吃,我過去了。”胖嬸指指身後的攤子。
“你忙吧!不用管我。”蘇長纓聞言抬眼趕緊說道。
蘇長纓目送她離開,吃餛飩,肉餡兒是緊實的,卻不死板。
肥瘦三七的豬肉剁的細而不碎,能吃出肉餡兒的顆粒感。
湯麵上浮著紫菜,蝦皮,鹹菜丁都是暗處的驚喜。
鹹、鮮,脆軟滑!
碗沿蒸騰的熱氣模糊了攤主忙碌的身影。
瓷勺碰碗的叮噹聲,都融在這碗溫潤的,妥帖的暖意裡。
餛飩並不驚豔,在這夜涼如水的深夜裡,暖暖地都落在了心坎裡最妥帖的位置。
蘇長纓將最後一口湯,喝盡,那股暖從喉嚨一直落到胃裡,紮實地,把整個深夜都熨平了。
“吃完了嗎?”蘇長纓放下空碗,看著腳下的狸花貓。
【吃完了。】狸花貓乖巧地說道。
“你這叫吃完了,皮呢?把餛飩皮給吃了。”蘇長纓食指點點剩下的餛飩皮,這傢伙把肉餡兒吃的乾乾淨淨的。
給我留著完整的餛飩皮。
“喵喵……”狸花貓叫著,【不吃。】
“吃完,不準浪費。”蘇長纓一臉嚴肅地看著狸花貓。
“噗嗤……”胖嬸見狀輕笑出聲,“貓喜歡吃肉,這皮不太喜歡。”
“吃完,不然咱不走了。”蘇長纓直接威脅小傢伙。
【吃就吃!】狸花貓心不甘情不願地說道,吞進去餛飩皮,歪著腦袋,使勁兒的咬著,吃的那個叫費勁兒。
最終狸花貓勉為其難的將餛飩皮給吃了下去。
“這麼聽話。”胖嬸驚訝地說道。
“是啊!很通人性的。”蘇長纓從兜裡摸出五個銅板放在了桌上,“胖嬸收錢。”
“好!”胖嬸收了銅板,看著她抱起了狸花貓。
“我走了,你們忙吧!”蘇長纓朝巷子裡走去。
月色好,胖嬸目送她進了家門,才開始煮餛飩。
蘇長纓關上院門,插上。
【哎呀!】蘇長纓驚呼一聲。
【怎麼了?】懷中的狸花貓看著她問道。
【忘了告訴胖嬸,咱們去餛飩這事別嚷嚷。】蘇長纓抱著它回了房間,坐在炕沿上。
狸花貓不解地問道:【這咋了?】
【咱們半夜三更跑出去,一個姑娘家很危險的。】蘇長纓食指點著它腦袋說道。
【夜貓子,本來晚上就精神啊!】狸花貓傲嬌地看著她說道。
蘇長纓聞言錯愕地看著它,【我無法反駁。】笑了笑,【算了,知道了,明天就認錯唄!】
【沒事,沒事,不就是吃了碗餛飩嗎?】狸花貓渾不在意地說道,緊接著催促:【快打坐,打坐。】
胖嬸兩口子幹到深夜,整條街終於沉入黑暗,只有風走過空蕩蕩的街面。
兩口子開始收拾攤子,推著班車,吱吱呀呀的走在巷子裡。
東方天際,已隱隱透出蟹殼青——再過兩個時辰,第一籠包子又該出籠了。
開啟新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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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伯出去上廁所了,就知道自家小姐晚上出去了。
“小姐,你說話呀!”福伯面色不悅地看著她說道:“晚上出去很危險。”
“以後不會了。”蘇長纓認錯態度非常的良好。
“嘎!”福伯錯愕地看著她。
“我保證!”蘇長纓眉眼含笑地看著他。
“小姐怎麼會大晚上的出去。”寶珠不解地看著她問道。
蘇長纓老實地說道:“肚子餓了,就去巷口胖嬸的餛飩攤兒,吃了碗餛飩。”
“怎麼會餓?晚上吃了不少。”寶珠聞言立馬說道。
“可能長身體吧!吃的多,也餓的快。”蘇長纓聞言機靈地打著哈哈。
“小姐,站起來,我看看。”寶珠伸手將她給拉了起來,“呀!還真長高了,以前比奴婢矮點兒,現在差不多了。”笑著說道:“難怪餓了。”
“小姐以後晚上再餓了,叫上老奴一起。”福伯神色和緩地看著她說道。
“其實就在巷子口,胖嬸兒的餛飩攤兒,挺近的,也就七八十步的距離。”蘇長纓聞言隨口說道。
“那也不行,大晚上的巷子裡黑洞洞的,萬一藏著歹人可怎麼辦?”福伯一臉嚴肅地看著她,“你一個小姑娘,遇上就完了。”
“你們應該對京城的治安有信心。”蘇長纓溫潤如玉的眼眸看著他們說道。
福伯板著臉看著她說道:“百密一疏,萬一一疏呢!”
蘇長纓聞言一臉乖巧地說道:“我聽你們的,晚上出去,咱們一起。”
“胖嬸兒家的餛飩是咱們這一片的一絕。價格實惠,量大十足。”寶珠聞言抿了抿唇道:“讓小姐說的我都饞了。”
蘇長纓簡單輕快地說道:“這簡單,晚上咱們買了端過來。”
“為啥要端過來。”寶珠不太明白地看著她。
“胖嬸兒就四張桌子,咱們去了,影響人家生意,拿著罈子,盛過來,家裡吃。”蘇長纓站起來看著他們說道:“走啦!今兒不是做紅燒獅子頭,得早點兒割肉,新鮮的肉做出來好吃。”
三人踏著清晨薄薄的輕霧,出了家門。
福伯將她們倆送到了錦衣衛,才去了菜市場採買。
怎麼做紅燒獅子頭才好吃呢!肉質上,肥瘦比例是關鍵,太瘦會柴,太肥易散。
肥瘦相間,比例是3:7。
蘇長纓讓周廚剁肉餡兒,這樣保持肉的顆粒感。
蘇長纓則調蔥姜水,去腥。
“不要切的太碎了。”蘇長纓指著案板,“簡單說:就不要肉泥,切丁。”
“以前都是肉泥啊!”周廚停下手中的大片刀看著她說道。
“那試試肉丁的口感如何?”蘇長纓眉眼彎彎地看著他說道:“要勇於嘗試。”
吳小刀聞言嘿嘿一笑:“咋地都是肉,吃起來能差到哪兒去。”
“不一樣。”蘇長纓嘴角噙著笑意看著他們說道,“真的。”
“好!”周廚聞言笑了笑,拿著大片刀,噹噹噹……開始剁肉餡兒。
“不是直接在肉餡兒中放蔥薑末嗎?”周廚看著準備蔥姜水的蘇大廚。
“直接加從薑末,久煮或者油炸之後會發黑影響觀感。”蘇長纓調配這蔥姜水。
“想起來了,我炸丸子的時候,蔥花都能炸的黑乎乎了。”周廚聞言想起來道:“這麼說來,蔥姜水確實好。味道不缺,美觀上還好。”
蘇長纓在剁好的肉餡兒里加入蔥姜水,“必須順著一個方向攪拌,這樣丸子才鮮嫩。”接著又道:“分次加入蔥姜水,順一個方向攪拌至水分吸收,肉質上勁。加雞蛋、澱粉、鹽、胡椒粉、醬油,繼續攪拌至粘稠。”
“聞著沒有腥味兒,色澤也好看。”周廚黑眸滿是笑意地看著她說道。
蘇長纓揚聲道:“起鍋,熱油,咱們先炸丸子。”
“好嘞!”
燒火的燒火,熱油的熱油。
“你們誰會團丸子?”蘇長纓目光柔和地看著他們說道。
如果是龍眼大的丸子,那她不用任何人幫忙,左手抓著肉餡兒,指縫裡鑽出來的小丸子,揪著龍眼大的丸子飛快的放入熱油鍋裡。
或者左手虎口擠出一個丸子也行。
只是這獅子頭,真不行,它有嬰兒拳頭大小,她一個人速度就慢下來,可是油鍋不能等。
就需要人幫忙了。
“我來。”周廚和吳小刀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。
“那開始吧!”蘇長纓看著油熱的差不多了,將團好的丸子放入裡。
丸子周圍的油立馬冒泡沸騰了。
“哎呀!不知道甜淡。”周廚突然著急地看著她說道。
“我聞過了,甜淡合適。”蘇長纓特意地吸了吸鼻子,“我掌控著鹽量,鹹淡正好。”
“蘇大廚,還有這本事。”周廚眼底難掩驚訝,雙手團著丸子放入油鍋裡。
“我鼻子很靈的。”蘇長纓謙虛地說道。
蘇長纓看著滿鐵鍋裡飄著的大丸子,顏色金黃、金黃的,香味撲鼻。
“撈出來。”蘇長纓發話。
錢小二拿著大笊籬,將丸子撈出來放在瓷盆裡控油。
蘇長纓三個人團丸子,快得很。
? ?祝大家除夕快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