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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5章 水鏡圖景 · 祁才 · 天算樓主

2026-03-15 作者:澄雲臻上

水鏡畫面流轉,西域的圖景再次展開,但這一次,視角截然不同。

不再是聶榮那灼熱、直接、充滿碰撞的火焰軌跡,而是一張冷靜、疏離、如同精密陣圖般緩緩鋪開又暗藏殺機的網路。

“祁才,”水柔的聲音響起,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,“你的西域之路,與聶榮看似平行,卻在最關鍵的節點,因截然不同的‘選擇’而產生了決定性的交匯——一次是他無意中為你解圍,一次是你有意為他開路。而你們,至始至終,未曾知曉對方的存在。你的路,從冷靜的研究者,到被迫的逃亡者,再到沉默的佈局者與報恩者,最終……成為紮根西域陰影中的‘天算樓主’。”

鏡中,祁才的身影浮現。

百年光陰將他眉宇間的青澀打磨成一種沉靜的銳利,如同收斂了光芒的陣眼核心。

他的衣著樸素,舉止低調,走在西域喧囂的坊市或荒涼的戈壁中,都像一滴水融入大海,毫不引人注目。

唯有那雙眼睛,在觀察、計算時,會掠過一絲極快、極深的靈光。

祁才來到西域,最初的動機與聶榮的“求戰”截然不同。

他是被西域特殊的“陣法環境”吸引而來。

這裡的陣法,因資源匱乏、爭鬥頻繁、流派混雜(魔、鬼、佛、道乃至異族遺存),發展出了一套與玄洲正統陣道迥異、更詭變、甚至狠辣掠奪的“野路子”。

對痴迷陣道推演、渴望窮盡變化之理的祁才而言,西域就像一個巨大的、活生生的、充滿意外變數的“陣法實驗場”。

他沒有特定目標,只是像一個學者,帶著觀察、記錄、分析的心態踏入這片土地。

他的“測量”,從一開始就是非介入性的、資料化的:記錄不同勢力控制區域的靈氣波動規律,分析黑市流通的陣盤結構與效用代價比,推演各地遺蹟殘留禁制的破解邏輯與風險係數……

他透過接取一些需要陣道知識的任務(破解古禁制、佈置防護陣、鑑定陣盤)來獲取資源和更深層的接觸機會,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一個“技藝不錯、來歷清白、只想賺取修行資源的流浪陣修”人設。

西域很快教會祁才,純粹的“研究”是不可能的。

陣道,在這裡首先是生存工具和殺戮武器。

他接到的第一個真正棘手的任務,是為一支意圖伏擊仇家的傭兵團,佈置一座具有“困、幻、噬靈”效果的複合陷阱陣。

報酬豐厚,足以支撐他數年的研究開銷。

祁才用了三天三夜推演出最有效率的佈陣方案,材料利用率最高,觸發最隱蔽,威力足以讓目標隊伍全軍覆沒。

但在交付方案前夜,他透過零碎資訊拼湊出,那支目標隊伍很可能只是與傭兵團頭目有商業競爭,並無血仇。

所謂的“伏擊”,更接近一次卑劣的清除對手、壟斷某條商路的行動。

祁才的理性告訴他:按照契約交付,拿錢走人,這是最符合“風險收益比”的選擇。介入或告密?風險無限大,收益為零,甚至負(可能同時得罪兩邊)。

然而,當他想象自己親手佈下的陣法,將一群或許只是正常行商的人困住、產生幻覺、最後被吸乾靈力絕望死去的場景時,一種冰冷的、並非恐懼而是純粹演算法上的“不和諧感” 攫住了他。

這就像在推演一個龐大陣圖時,發現核心陣眼處嵌入了一個性質衝突、會導致整體穩定性急劇下降的“錯誤變數”。

最終,他沒有告密,但交出了一份“修改版”方案——威力減弱了三成,並“無意中”留下了一個理論上存在、但極其隱秘的“生門”破綻。

他告訴僱主,這是為了降低陣法波動,避免被高手提前察覺。

他拿到了報酬(打了折扣),也第一次意識到,在西域,“最優解”往往包裹著毒藥,而他的演算法模型裡,似乎內建了一個無法刪除的、名為“原則性不適”的糾錯程式。

此後,祁才有意無意地開始篩選任務。他避開那些明顯帶有虐殺、滅絕性質的單子,更傾向於破解古蹟(研究價值高)、佈置防護(防禦性)、或者為某些衝突提供“非致命性”的陣法解決方案(例如困陣、迷陣)。

他的名聲,以一種奇特的方式積累起來。

他不是最能打的,也不是最陰狠的,但他佈置的陣法總是“恰到好處”——能用七分力達到目的,絕不浪費八分;能在複雜環境下找到平衡點;甚至能“巧合”地讓衝突雙方陷入僵局,最終各自退去。

一些嗅覺敏銳的勢力開始注意到這個代號“天運算元”的陣修。

他們試圖招攬,許以重利。

祁才一律婉拒,理由充分且真實:“閒雲野鶴,受不得拘束,只願鑽研陣道。”

他深知,一旦加入任何一方,他的陣法將不可避免地被用於主動的掠奪與殺戮,那將徹底汙染他的“研究環境”。

他利用這些接觸,反而更深入地探知了西域各派年輕一代的情況:幽州鬼影門的核心弟子擅長哪些魂系複合陣法?幽冥殿的秘陣代價幾何?寧天宗自詡正道,其護山大陣的薄弱點真的如他們宣稱的那般無懈可擊嗎?揚州劍仙門那些劍痴,對干擾劍意的奇門陣法瞭解多少?

這些資訊,在他腦中自動歸類、交叉分析,形成了一張不斷更新的、關於西域年輕一輩“陣道及相關實力”的動態評估網路。

但這依舊只是研究的副產品。

真正的危機,源於一次“多管閒事”的研究癖。

他偶然發現,一個與幽冥殿有密切往來、專門捕捉低階修士和凡人煉製“陰魂砂”的邪惡小團伙,其巢穴的防護陣法,居然巧妙地融合了部分玄洲失傳的古禁制手法。

研究欲壓倒了一切,他決定潛入外圍觀察記錄。

然而,這次他低估了對方的警覺性和與幽冥殿的聯絡緊密程度。

隨後,在一次為某個中型勢力修復防護陣法的委託中,他“恰好”被捲入該勢力與幽冥殿附屬團伙的衝突,並在衝突中“恰好”展露出了超出普通流浪陣修水準的破陣能力。

懷疑變成確認。

幽冥殿對其下達了“可疑探子,伺機捕捉或清除”的密令。

一場針對陣法師的、陰險而精準的追殺悄然展開。

祁才的“風險-收益”模型在此刻遭遇了嚴峻挑戰。

他推演出的所有“最優解”——迅速遠遁、投靠其他勢力尋求庇護、甚至嘗試與幽冥殿交涉澄清——都因對方佈下的無形羅網和西域特有的“牆倒眾人推”的殘酷生態而宣告失敗。

他的行蹤被某種高階追蹤秘術標記,多次改換身份和路線都被識破。

追殺者並不急於正面強攻,而是不斷壓縮他的活動空間,消耗他的資源與心神,佈下針對陣法的陷阱,等待他自行崩潰或犯錯。

祁才第一次體會到,在絕對的惡意與系統性的圍獵面前,純粹的理性推演與個人能力是何等無力。

他就像落入蛛網的飛蟲,越掙扎,纏繞越緊。

就在祁才的計算顯示逃生機率已低於一成,幾乎陷入絕望的絕境時——西域的“天空”被一道突兀而狂暴的“流星”點燃了。

黃沙臺事件爆發。

“火修羅”,以最直接、最爆裂的方式,悍然闖入西域各方勢力年輕一代聚集的場合,為救一名女修,悍然重傷鬼影門真傳,並引發大規模混亂。

這無異於在平靜(實則暗流洶湧)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。

幽冥殿、鬼影門、乃至許多參與聚會的勢力,其注意力、人力、尤其是高階戰力與監控網路,瞬間被這起膽大包天、影響惡劣的事件強力吸引過去。

圍捕“火修羅”,維護西域“表面規則”與各自顏面,成了短時間內許多勢力的優先事項。

對於幽冥殿而言,一個行蹤飄忽、疑似探子的陣修,其重要性瞬間被一個當眾打臉、殺傷同輩、正在製造持續混亂的“狂徒”所超越。

部分用於圍堵祁才的力量被緊急抽調,去參與對聶榮的追剿和封鎖。

這一變化,並未體現在任何明面的情報中,卻如同蝴蝶效應,微妙地改變了祁才周圍那張無形的“網”。

某個關卡的守衛鬆懈了半刻,某條預設的攔截路線出現了空檔,某種針對性的探測出現了短暫的間歇……

祁才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“環境引數”的異常變化。

他並不知道原因,但他的推演模型迅速將這種變化納入計算。

原本死局般的逃生路線圖中,突然浮現出幾條機率極低、但確實存在的、稍縱即逝的“縫隙”。

他沒有時間探究原因,只能憑藉陣法師對時機和軌跡的極致把握,抓住這由他人制造的、意外降臨的混亂視窗。

他像一尾游魚,在最精密的計算與最大膽的冒險結合下,險之又險地穿過了那道縫隙,脫離了幽冥殿佈下的致命圍殺圈,向著西域更深處、更混亂的邊界地帶遁去。

他隱約知道,是某個地方發生了大事,吸引了火力。但他永遠不知道,那個“大事”的主角,那個救了他一命的“混亂之源”,是一位名叫聶榮的同門。

脫險後,祁才並未完全安全。

幽冥殿的追索並未放棄,只是優先順序和強度降低。

他一路向西,最終也來到了西域與玄淵海交界的荒僻區域,在一處地形複雜、靈氣紊亂的廢棄古陣遺址中潛伏下來。

在這裡,他獲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。

他療傷,反思,並開始系統整理百年見聞與資料。

黃沙臺事件及其後續影響,也作為重要變數進入了他的分析模型。

他很快注意到了“火修羅”這個橫空出世的名字,及其引發的持續追殺風暴。

透過對有限流傳情報的分析,祁才勾勒出了“火修羅”的大致畫像:一個戰力強橫、性格剛烈、因一時義憤(或衝動)惹下大禍、正被多方圍剿的體修/火修。

他看到了“火修羅”逃亡路線與自己脫險時機的某種隱性關聯,一個模糊的猜測在他心中形成:自己或許在無意中,受益於此人制造的混亂。

儘管素不相識,儘管對方可能根本不知他的存在,但基於祁才內心那套隱藏的“演算法權重”(其中包含“因果”、“公平”等難以量化的概念),他產生了一個念頭:若有機會,當還此“因果”。

機會,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到來。

在潛修和分析中,祁才憑藉對陣法和靈氣脈絡的深刻理解,以及對西域各方勢力動向的持續觀察,逐漸反向推演出了圍剿“火修羅”的網路中存在的一些薄弱環節和可能的漏洞。

他甚至透過分析幽冥殿、鬼影門等勢力的內部通訊規律(這是他之前研究的副產品),隱約把握到了他們下一步的一些動向。

他並未與“火修羅”接觸,那太危險,且不符合他隱忍的風格。

但他開始以“天運算元”的方式暗中干預。

一次,“火修羅”被逼入絕境,前方是絕壁,後方追兵將至。

祁才透過之前研究得知,那絕壁某處岩石紋理,實則是某個早已失效的古傳送陣殘跡。

他無法親自到場,但他透過某個隱秘的資訊渠道(他發展出的為數不多的安全聯絡點之一),以一種“匿名情報販子”的口吻,將一份關於“某絕壁可能存在不穩定古傳送陣遺蹟,需特定波動晶石激發”的模糊資訊,巧妙地送到了可能與聶榮有間接接觸的、某個同情“火修羅”遭遇的小型散修團體耳中。

他不能保證“火修羅”一定能得到這資訊,更不能保證他一定有那晶石,但這已是他能做到的、風險可控的極限。

這為絕境中的“火修羅”,提供了一線理論上存在的生機。

又一次,“火修羅”的逃亡路線前方,被發現有幽冥殿預設的困殺大陣。

祁才透過分析,找到了該大陣一個因佈陣材料批次問題而產生的、極其隱蔽且短暫的靈力波動弱點週期。

他將這個弱點週期和觸發方式,再次透過曲折的渠道,洩露出去,希望能干擾或延遲追兵的合圍。

祁才的幫助,如同精準落下的雨滴,悄無聲息,潤物無聲,且絕不暴露自身。

“火修羅”至死(或者說直至歸來)都不會知道,在他最絕望的幾次逃亡中,那些看似運氣或靈光一閃的突破口,背後有一雙冷靜的眼睛和一顆基於“還因果”而進行復雜計算的頭腦在暗中推動。

而在這個過程中,祁才也越發清晰地認識到,在西域這種地方,純粹的個人研究和隱匿是有限的,擁有一個安全、可靠、具有一定主動性的資訊與行動網路,是多麼重要。

當“火修羅”最終躍入玄淵海,生死未卜,西域關於“火修羅”的追剿漸漸平息後,祁才的傷也基本痊癒,他的思考也成熟了。

他不再滿足於僅僅做一個觀察者和逃亡者。

百年西域生涯,讓他積累了龐大的資料、深刻的人性洞察、複雜的局勢分析能力,以及一套如何在夾縫中生存並施加微小影響的獨特方法。

他需要一個新的身份,一個既能繼續他的“研究”(現在更準確地說是“資訊整合與局勢分析”),又能獲得一定自保能力和主動權的平臺。

於是,“天算樓”應運而生。

它最初只是西域邊緣某個混亂城市裡,一個不起眼的小小情報交易所兼陣法諮詢鋪。

樓主“天運算元”神秘莫測,極少現身,但提供的訊息往往精準,給出的陣法建議總是實用而高效,且似乎與任何大勢力都無瓜葛,只認靈石和稀有陣圖材料。

如預測某條商路的劫案,或為某個小勢力破解了針對性的陣法。

天算樓的信譽,在一次次關鍵事件中成功預測或提供關鍵資訊後,慢慢建立起來。

客戶從散修、小勢力,逐漸擴充套件到一些需要“灰色情報”的中型勢力,甚至偶爾會有大勢力的人匿名前來諮詢。

祁才謹慎地控制著天算樓的規模和發展速度,始終將其核心置於資訊分析、風險評估、陣法服務這三個領域,絕不輕易涉足武力爭鬥或站隊。

他利用天算樓這個外殼,繼續編織他的資訊網路,深化對西域乃至更遠區域的理解。

那些當年救他、又被他暗中幫助過的“因果”,有些已然湮滅,有些則在不經意間,成為了天算樓早期、最隱秘也最可靠的一些資訊節點。

他始終不知道那名火/體修是誰,來自何方,最終結局如何。

但他完成了自己演算法中的“因果閉環”。

而他自身,也從被迫的逃亡者,成長為西域陰影世界中,一個擁有獨特分量和生存智慧的棋手——天算樓主。

“祁才,你的西域百年,是一場從‘被動計算’到‘主動佈局’的蛻變。你最初的困局,因聶榮那率性而為的烈火而意外得解;你後來的報恩,則以冰冷精密的‘天算’悄然實施。你們如同兩顆軌跡迥異的星辰,在漆黑的西域天幕上,一次偶然的引力擾動,改變了彼此的航向,卻又在更宏大的尺度上,完成了某種無聲的互助與平衡。最終,你創造的‘天算樓’,既是你的盾,也是你的眼,更是你將百年顛沛與思考凝結而成的‘道’。你測量了西域的規則與人心,也最終為自己劃定了一片能夠安然落子的棋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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