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域大戰中,他們倒是配合得最為‘默契’,戰後也未起太大的爭執。”
蕭遙冷笑一聲,指尖輕敲桌面,“但這恰恰說明,他們所圖更大,默契之下,是更為危險的平衡。一旦這平衡被打破,反噬之力恐怕遠超西域的混亂。對付這等偽君子,正面挑釁或暗中滲透,效果皆有限,反而容易促使其暫時團結,一致對外。”
“南域……不好下手。”百鍊生抱著胳膊,濃眉緊鎖,“一幫笑面虎,打得輕了不痛不癢,打重了又怕他們真抱成一團。難道就只能幹看著?”
“非也。”
君天辰平靜的聲音響起,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“堅壁,最易從內部攻破。其平衡既已微妙,只需一枚足夠分量、且他們無法拒絕的‘棋子’,落於關鍵之處,便可自行引發傾覆。”
“雲天宮以丹道立宗,自視甚高,視其丹術為南域乃至天下翹楚?”
水柔眸光驟然一亮,如同暗夜中被點亮星辰,她立刻領會:“君師弟的意思是……白恆?”
“嗯。”君天辰淡淡應道,“令白恆,以個人名義,攜‘無暇’級丹藥樣本與部分宗內淘汰下來的丹方心得,赴南域核心之地,舉辦一場‘丹道研討會’。只論丹道,不涉宗門事務,廣邀南域丹師,尤其……可‘無意’間讓景陽宗的丹師獲得更多優待。”
“雲天宮必不會允許其境內出現遠超其上的丹道聲譽,更無法容忍景陽宗在丹道上獲得任何潛在優勢。屆時,他們是自降身份前來挑戰質疑,還是暗中打壓阻撓?無論何種選擇,那看似牢固的平衡與偽飾的和睦,都會出現無法彌合的裂痕。而我等,只需靜觀其變。”
妙計!
廳內眾人心中皆是一讚。此乃陽謀,堂堂正正,卻直擊南域最大勢力最驕傲、也最脆弱的命門。白恆的丹道造詣,足以成為那枚最致命、也最光彩奪目的棋子。
“此計不急,等待時機便可。”
“至於北域……”水柔的指尖最後點向那片苦寒之地,語氣也隨之帶上一絲寒意,“江州寒江宗,淵州淵魔宮。一者極寒道,森嚴冷酷;一者魔氣滔天,混亂無序。看似水火不容,實則……”
她頓了頓,語氣變得有些凝重:“據零星情報顯示,近百年間,這兩派邊境摩擦反而大幅減少,甚至偶有…疑似資源互補的痕跡。雖無實據,但其境地脈陰寒,資源匱乏,共通的生存壓力之下,促使這兩頭困獸走向聯合,也並非絕無可能。”
“北域若合,則如一頭飢寒交迫的冰原巨獸,獠牙必將直指我東域豐饒之地,其威脅,更甚西域之亂與南域之偽。”蕭遙總結道,目光銳利如刀。
“對此,我宗需示之以威,陳之以利,雙管齊下。”水柔介面,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,“威,不僅要顯其形,更要懾其心。利,不僅要予其需,更要掌其脈。”
“示之以威,並非簡單的武力炫耀。”林翠溫和地補充,“需讓其親眼見到差距,感受到絕非其力所能抗衡的鴻溝。我建議,可正式函邀北域兩派高層及核心弟子,前來觀摩我宗的‘九峰會武’。”
此議一出,幾位峰主皆微微頷首。
百鍊生嘿嘿一笑:“妙極!讓他們看看,甚麼才是真正的天才交鋒,甚麼才是底蘊!咱們弟子用的法寶、使的術法、吃的丹藥,怕是他們許多長老都未必見識過。尤其是寒冰峰一脈的極致寒意,正好讓寒江宗那幫眼高於頂的傢伙開開眼,明白何為天外有天!”
炎烈抱臂冷哼:“光是看怎麼夠?末尾可增設一場‘友好切磋’,准許元嬰期及以下修士自由挑戰我宗擂臺守擂者。老子親自去坐鎮,看看哪個不開眼的敢下黑手,正好活動活動筋骨!”
“陳之以利,則需精準切入其命門。” 水柔繼續道,指尖在北域地形圖上劃過,“北域苦寒,低階弟子生存艱難,每年因陰寒之氣侵蝕根基、或是修煉魔功缺乏調和而隕落者不計其數。他們最缺的,並非高深功法,而是能保障根基、維繫宗門底層力量的基礎物資。”
“我們可以開放部分非戰略性物資的交易。”
玄機子撫須沉吟,“例如:我宗丹堂批次煉製的‘暖陽丹’、‘固元丹’,雖只是二三品丹藥,但勝在成本可控、產量巨大,正可抵禦北域陰寒,穩固低階弟子道基。再者,青木峰培育的‘烈陽草’、‘地脈茯苓’ 等靈植,其種子或幼苗亦可限量交易,助其逐步改善宗門環境。”
“交易方式必須掌控於我手。”蕭遙強調,“可在邊境指定一兩座城池,如濟平城,設立官方互市,由我宗執事堂與暗影峰共同監管。交易以靈石或以物易物均可,但必須記錄在案,嚴查大宗流出。如此,既解其燃眉之急,讓其嚐到甜頭產生依賴,又將命脈握於我手。何時交易,交易多少,皆由我宗定奪。”
林翠平靜地聽完所有補充,最終頷首,
“可。威,以‘九峰會武’之邀,展我獠牙,寒其心魄。”
“利,以基礎丹藥靈植為餌,握其脈絡,緩圖其志。”
“此事,由水柔牽頭,聯合我丹堂、百鍊峰、寒冰峰共議細則,暗影峰負責監察互市,確保萬無一失。”
“最後……”水柔的指尖回到了地圖中心,那片被各域環繞、看似平靜,卻暗流最為洶湧的區域,“中域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,聲音不自覺地壓得更低,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忌憚。
“中域,水深萬丈,龍蛇混雜,是五域之中最為神秘莫測之地。古老世家盤根錯節,隱世宗門深藏不露,甚至傳聞有一些……自上古時代存活下來的老怪物,改頭換面,潛藏於此,冷眼旁觀著世間的風雲變幻。”
“五域大戰,中域跳出來的三個老不死,其功法詭譎、實力深不可測,若非宗主及時察覺並以雷霆手段將其纏住,我等恐怕就不只是重傷那麼簡單了,戰局走向亦將徹底改寫……”
這番話讓議事廳內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。即便是最為跳脫的炎烈,此刻也收斂了神色,眉宇間染上一抹沉重。那場大戰的慘烈與諸多未知,至今仍是眾人心中難以消散的陰影。
“對於中域,任何輕舉妄動,都可能引來無法預知的災禍。試探與滲透,意義不大,反而可能提前暴露我方虛實,引來不必要的注視。”
“策略唯有四字:外緊內穩,靜觀其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