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殤的聲音如同寒風過隙,補充道:“此前襲擊凌雪小隊之赤瞳戰螳,便是金螳妖王麾下十二將之一。其行動,未必沒有妖王的默許。妖族內部,弱肉強食,挑戰上位乃是常態。虎嘯天這位妖皇,其掌控力…未必有他表現出來的那般穩固。”
百鍊生摸著下巴,甕聲道:“這麼說,那大貓的日子也不好過?底下小弟都不太服管?那咱們跟他談的買賣,還作不作數?別咱們這邊靈草技術送過去了,他轉頭就被哪個妖王給掀翻了,豈不是血本無歸?”
“你的擔心是多餘的。”水柔輕輕搖頭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,“那位虎妖皇,可絕非僅是靠武力登頂的莽夫。其心性、理想與魄力,依我看來,甚至在某種程度上…堪比宗主。”
她的話讓廳內微微一靜。
將一位妖皇與慕嚴相比,這是極高的評價。
水柔繼續道,語氣轉為凝重:“他能在群妖割據、弱肉強食的荒州殺出一條血路,一統妖域稱皇,豈是易與之輩?其麾下四王縱有異心,也絕非短視蠢物。在虎嘯天自身實力未損、大勢未頹之前,絕無妖王敢公然叛逆,那無異於自取滅亡。我等之中,除宗主與君師弟有絕對把握能正面將其鎮殺外,其餘人至多也只能保個不敗之地。這等實力與威勢,足以壓服境內一切宵小。”
“因此,”她總結道,“就目前而言,與虎嘯天達成的協議,反而是最穩固的。荒州,看似混亂,實則威脅最小,因其規則簡單——強者為尊。而我們,已向那位‘強者’證明了我們的價值與力量。”
說著,水柔指尖流轉,將眾人的目光引向環繞玄洲的廣袤藍色區域。
“真正的未知與最大的變數,並非陸上,而是這片無盡汪洋。”她的眉頭再次蹙起,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敬畏,“
滄龍海…其遼闊遠超陸地,深不見底,古老得難以想象。
而那位滄龍皇,更是成名已久的頂級強者,然而近數百年來不曾現世,其意圖、其態度、現在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……無人知曉。
“陸上紛爭,皆有跡可循。深海之謎,非人力可輕易窺探。滄龍海之事,暫以觀察為主,不必主動招惹。待其有變,再應對不遲。”蕭遙緩緩開口,接過話頭,他輕輕敲打著掌心,眼神銳利地掃過西域、南域、北域的方向。
“滄龍海之事,暫以觀察為主,佈設外圍預警陣法即可,不必主動招惹,待其有變,再應對不遲。”
隨後,他看向水柔,語氣放緩了些許:“柔師妹,你已將利害剖析得極為透徹,但神經過於緊繃並非好事。滄龍海固然是心腹大患,然其沉寂數百年,非一朝一夕可變。眼下,我等精力該更聚焦於近處——西域、南域、北域,乃至中域那潭深水,才是亟待落子的棋盤。”
水柔深吸一口氣,知他說得在理,微微頷首,並未反駁,將心中對深海的憂慮暫壓下去:“蕭哥所言極是,是我有些執著了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我們便先談談這西域。幽州鬼影門、幽冥殿,寧州寧天宗,揚州劍仙門、雷霆殿…此域勢力,功法詭譎狠辣,尤擅魂咒暗殺與雷霆攻堅,內部派系林立,彼此傾軋不休,絕非鐵板一塊。”
“鬼影門與幽冥殿毗鄰而居,宿怨深結,皆欲吞併對方,獨霸幽州資源。寧天宗那位‘真人’,一面打著正道旗號收攏人心,一面卻又對幽冥殿的噬魂秘術垂涎三尺,暗中交易不止。至於揚州那幾位……”
她輕輕搖頭,“往好聽說是痴兒,往壞處說便是入了魔障,為了劍道之巔或雷霆極境,可謂不擇手段,連初心都快捨棄了。”
炎烈哼了一聲:“一幫瘋子加一群偽君子!這麼說來,西域雖亂,反倒容易因勢利導?”
“正是此理。”蕭遙頷首,“五域大戰中他們雖說奇蹟般的聯合了,但在戰中互捅刀子的情節數不勝數。”
“大戰過後他們甚麼好處也沒撈到,舊怨新仇必然會加倍爆發。這股力量,用得好,便是攪亂西方、使其無力東顧的利器。”
“西域之勢,亂象紛呈,恰如一團被無數野狗爭搶的腐肉。” 寒星清冷的聲音響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棄,“腐肉周邊,鬣狗環伺,禿鷲盤旋。我等若貿然插手,極易引火燒身,淪為眾矢之的。鬼影門的‘裂影咒’、幽冥殿的‘噬魂幡’,皆是陰毒難防之物。依我之見,對其策略,當以‘靜觀其變,伺機挑撥’為上。令其內耗,而非我宗直接介入。”
她微微側首,看向影殤:“影兄的‘影牙’,或許可在彼處多費些心思。無需刺探核心機密,只需在各派關鍵人物心中,種下猜疑的種子,點燃仇恨的火星,便已足夠。”
影殤微微頷首,無聲無息,卻已是接下了這最為擅長的任務。
“若事不可為,靜觀其變便可,莫要強求。”林翠溫和卻堅定地補充道,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峰主,最終落在影殤的方向,“吾等的最終目的,是以最小的代價保證玄州眾生的安全,其中,生命安全當屬首位。但這並不代表在外州執行任務的弟子可以白白送死。‘影牙’每一位成員都極其寶貴,他們的安危,重於任何情報。”
“翠姐放心。”影殤沙啞的聲音首次做出明確回應,“‘影牙’行事,生存為第一要則。吾等是陰影中的利刃,而非撲火的飛蛾。”
“如此便好。”林翠頷首,眉宇間的些許憂慮散去。
“西域是群狼爭食,那南域……”水柔指尖靈光南移,落在一片雲霧繚繞、看似祥和的疆域,“便是笑裡藏刀的毒蛇之窩,其兇險,猶在西域明槍暗箭之上。”
“雲州雲天宮,景州景陽宗。”水柔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譏諷,“表面上一派仙家氣象,同氣連枝,共抗外侮。實則,雲天宮仗著祖上餘蔭與壟斷性的高階煉丹術,自詡南域正道魁首,暗中打壓景陽宗已非一日。而景陽宗那位宗主,看似謙和忍讓,實則野心勃勃,隱忍不發,其所圖恐怕絕非一州之地。兩宗表面和睦之下,早已暗流洶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