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邊傳來了嘈雜的聲音,千代女從醉酒中甦醒,只見那天皇早就暈死了過去,而那妃子則顫顫巍巍的躲在一旁。
“陛下,信長公帶著人來了!”
外面傳來的侍衛的呼喊聲,侍衛不會進入這一方院子,畢竟天皇歡愉的場所也不會限定在房子裡。為防止心血來潮,一般侍從只會在外面扯著嗓子傳訊。
正是這聲音將醉酒的千代女從睡眠中甦醒,昏昏沉沉的她看著屋內的荒唐景象,外界的聲音直接讓她心臟驟停。
磁場力量如同鋼針般刺入天皇和妃子的大腦,將她們的記憶抹除,千代女趕忙逃離了皇宮,連解綁都不曾做。
遮掩身形,她飛也似地離開了這裡,晚風吹在她的臉頰上,讓她急促的心跳和沸騰的大腦冷靜下來。
滿身酒氣,在屋簷上狂奔,她一邊喘息一邊質問自己道:
“這…到底是怎麼了,我為甚麼會幹出這種事情,我怎會是一個這樣的人…我…我…”
大腦逐漸冷下來,千代女停下了腳步,她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揚,緊接著,她開始笑。
狂笑!
像一個劫後餘生者的狂笑,像一個取得最終勝利者的狂笑。為甚麼要跑了?剛剛的情況,不要說是一個織田信長,就算加上武田信玄和德川家康。
應該落荒而逃的,都是他們而不是自己。
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,下意識還覺得自己是望月頭領,一介女忍。還是更深一層的認識到了,磁場力量給她帶來改變的事實。
帶著狂笑,千代女向著天空,催動八萬匹力量,轟出一拳,回味著,這足以粉碎這個時代,可以讓自己肆意妄為的力量。
不知過了多久,京都已經消失不見了,她回到了海津城。
在這夜晚,千代女一步步走向那間醫館。沒有使用任何的磁場力量,彷彿此時此刻,她正在行使一件神聖的儀式。
而同時,白末和式已經回到了房中,二人在書房中翻閱著書本,紙張沙沙作響。
突然間,式沒來由的開口道:
“白末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說千代女小姐平時會不會很壓抑?”
“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甚麼?”
白末放下手中的書本,看著式手中的那本福樓拜所著的《包法利夫人》,見白末如此,式也將書本放下,趴在書桌上問道:
“只是有感而發而已,畢竟對人類來說,一直的壓抑,最後會不可避免的造成爆發吧,就像千代女小姐一樣。”
“雖然你說的不是那本書的核心,但從故事上來看,一直忍受平凡生活的愛瑪確實被紙醉金迷亂了心,壓抑最後爆發。
不過這和千代女有關係嗎?”
式露出了一抹淺笑,開口道:
“當然有啊,畢竟那孩子一看就很壓抑吧。身為女忍,整天教導那些忍者如何在遊郭中生存,如何對待男性。
但自己卻因為望月頭領的身份和意外所得的力量,和那種事情完全搭不上關係。”
白末只當她在抒發自己的讀後感,看著式像一個即興評論家一樣侃侃而談:
“平時在內,會被那些老資歷以懦弱為由呵斥,在外,也是各種受盡冷嘲熱諷。永遠只能擺出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;就連身體也是如此呢,那嬌小的肉體,缺少營養又一直被束縛。
由此可知那女人恐怕壓抑壞了吧。對於她來說,滑向深淵,只需要看到一眼,她心中憧憬的存在…”
式的眨著一雙大眼睛,彷彿只是在等待老師對一份優秀讀後感的點評。而白末也確實找不出甚麼反駁之詞,包括那方面的事情。
男女之情,正常的很。生命為了繁衍會從大腦中分泌激素,只是千代女一直處於高壓的情況,所以一直沒有鮮明的體現。
“沒法否決你,至於她的情況,我不作評論。畢竟從力量之源出現的那一天,她的命運就不是我所知曉的了。
但起碼她心中還有想要守護的望月,同時也知分寸,應該不會得到力量就肆意妄為吧。”
聽到白末說出這話,式來到白末的身邊,探出身體,二人的距離很近。她露出一個有些魅惑的笑容,二人就這樣討論著。
屋外傳來了一聲鴉鳴,式抬手將整個房間隔絕。
“不至於吧。”
“圖書館需要安靜。”
式對著白末比了一個“噓”的手勢,隨後坐在他的身邊,二人繼續翻閱,探討書中的情節故事。
白末有些疑惑式為甚麼突然要坐在他身邊,想要開口詢問,式卻直接抬起茶杯堵住他的嘴巴。
也許是認清了她那古靈精怪的本性,白末也並未再想,任由她了。
而在另一邊,千代女怔怔地看著這鳥語花香的園林,就在剛剛,她走進了海津城白末的醫館,開啟了後門。
在她的預想中,憑藉自己的斂息術和磁場轉動力量,只有電流推動的白末根本不會察覺。她的大腦中,已經能看見最後的結果。
耳邊的低語不斷催促著自己。
去吧,已經足以保護望月,只需要分出一點精力就足夠了。那麼,剩下的時間、生命,就該由自己支配。
遵從內心的渴望,不顧一切的去愛,那個在最危難關頭,三次將自己從深淵拉回來的人。
若他反抗,那麼漫漫長夜,絕對會讓他明白自己的感情。若他接受,不嫌棄自己這具身體,自己會像一隻被猛獸壓在身下的幼鹿,順從著,將生命交予。
臉頰已經潮紅,她開啟了醫館的後門。
但出現的,不是躺在後房沉睡的白末,而是這豪華的不似人間的建築。她彷彿一個誤闖仙界的凡人,若不是體內磁場力量的流轉,千代女怕是會頭也不回的逃走。
她一眼就看見了那亮著光的圖書館,千代女怯生生的來到窗戶邊,房間內發生的一切,讓她的眼睛都黯淡的下去。
房間剛剛被式以吵鬧為由封鎖,白末也不會閒的沒事用感知突破封鎖,自然也不知道,此時他們剛剛討論完的千代女,就在牆外窗邊。
千代女看著裡面的二人,在他的身邊,是一個彷彿不是此間世界的女人。和他在一起,二人的臉色上,皆帶著輕鬆自如的神色。
和自己相處時完全不同的神色,簡直…就像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。
“為甚麼會這樣…”
千代女背靠著牆,牆後透著一股淡淡的暖意,和外面的冷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是啊…他那樣的人,有愛人很奇怪嗎?難怪之前一直和異性保持距離。
不知不覺中,兩行清淚落下,身上的力量不自覺地開始轉動,耳邊再次響起了那熟悉的聲音:
哭有甚麼用?靠雙手得不到的,靠眼淚就能得到嗎?你的力量是擺設嗎?
是啊,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孱弱的女忍,撕碎這脆弱的牆壁,不管被嫉恨也好,去把他奪回來…
撲騰,千代女坐在牆邊,剛剛運起的力量已經徹底散去了。
你在做甚麼?!為甚麼還在這裡無動於衷,都抱著那樣的覺悟開啟了後門,現在這算甚麼?
“不行啊…”
千代女像一個大病一場的病人,無力的抱住頭,將自己蜷縮起來。
“我…不想這樣,唯獨這個不可以,我不能允許自己破壞他的幸福…唯獨這個,做不到。”
拐角走出了一隻白色的小獸,凱茜·帕魯格看著千代女,舌頭舔過嘴唇,彷彿看見了一道大餐。
聽著房間內二人的交談,千代女露出了一個有些慘烈的笑容。
此時此刻,她覺得,自己那被綁起來,看著妃子給自己斟酒天皇,也好不到哪去啊。
身體中,那做出覺悟的熾熱感依然存在,甚至在沸騰、變質。女忍的眼中閃過一絲悲傷和恥辱,她伸出手,看著自己的十指。
這能毀滅整個霓虹的雙手,此時卻是無比的孱弱,無力,就像一個普通女人的手指。
那天皇起碼還有名分,還佔有過那名妃子呢,自己有甚麼?
只有手!
隨後,在凱茜·帕魯格震撼的目光中,女忍帶著屈辱,讓這份壓抑的火焰燃燒,不斷蔓延,直到薪柴都被化為灰燼,熱量被排散,只留下一道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