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蘇美爾的神話譜系中,神王恩利爾曾三度發動滅世。其理由若以現代眼光視之,甚至有些荒謬。
只因他覺得人類過於“吵鬧”,打擾了他的睡眠。
於是,他便要滅世。
那個時期的人類並非現在的人類,那個時期的人類根本不會衰老,也不存在老死這種說法,因為他們是由神之血塑造而成的。
生存的意義便是作為眾神的工具:為神刨食,為神織錦,盡心服侍。
但即便如此,恩利爾依然要滅絕人類,哪怕人類是眾神無比好用的工具。
他發動了三次的災禍,每一次都足以讓人類滅亡,然而每一次,都有一位神只出手,巧妙化解危機,為人類存續下希望的種火。
在蘇美爾的傳說裡,若說恩利爾象徵毀滅與力量,那麼水神恩基,便代表著生命與智慧。
昔日在冥界時,白末確認了那詭異石碑的背後是恩利爾時,便有些猜測。而在白露寶之前的石室內,看見了被標記的埃利都。
就像伊什塔爾是烏魯克的都市神。
埃利都正是水神恩基的城市。
而來到埃利都時,看見密林中那阻礙了魔獸的雨霧,白末便更確定了自己的猜測。
聽到白末的話語,面前的老人伸出手看了看自己乾柴般的身體,嘆了口氣道:
“本就是該消失的東西,如今強行殘留的一潭死水罷了,這種程度還算好了。”
雨幕不絕,滅世魔神流淌出的劇毒血液,竟在雨水的沖刷下漸漸稀釋、淨化。
“一開始我還以為恩利爾的目的是為了奪取魁札爾權柄,現在看來,他的目標是你啊,水神恩基。”
三人走在回埃利都的路上,彷彿三個普通人在閒聊,一步步走著。雨還在下,落在身上卻沒有一絲的涼意,甚至有淡淡的溫暖。
“呵,我那老夥計最後一個對我動手,已經夠給我面子了。”
“給你面子?我怎麼覺得,他是在等待你和他站在同一陣線呢?美索不達米亞到底發生了甚麼?”
白末話不投機半句多,對於恩基這樣的智者,寒暄根本沒有意義。
“一群傢伙不服輸,不願就這樣消退罷了。若是沒有機會也就認了,可落水的人總會不顧一切,拼命抓住任何能抓住的東西。
在我們輸給了白色巨人後,大源毀滅,神代的消亡已經不可避免了。
但那個從界外而來的靈魂,改變了恩利爾和一些神只的想法。”
恩基彷彿陷入了過去的回憶,不知不覺三人已經來到了埃利都的大門,恩基抬起頭,有些依依不捨的望著這座城市。
但目前看來,恩利爾已被那靈魂矇蔽。
他深知自己是個暴躁殘酷的神,唯有靠絕對的力量才能令眾生屈服、畏懼、乃至尊敬。正因如此,他絕不會放棄這力量,更不容許有人凌駕其上。
外來者,母親的甦醒已無法逆轉。到那時,我會盡力相助。”
恩基轉身欲行,卻被白末叫住:
“你想去哪?恩利爾此刻,想必正在滿世界搜尋你的蹤跡。”
“呵,打不過,躲還是躲得起的。只是我不能留在此地,否則這些無辜人類將受牽連。”恩基的身影逐漸淡去,他最後回望一眼自己的城市,輕聲道:
“況且,人不能永遠依附於一條河流。那樣,會錯過更廣闊的世界。”
恩基的身影消散了,白末並未動手阻止,智慧之神自然是知道自己在幹甚麼,倒不如說,他是唯一一個看清了白露寶的本質。
否則以他的權柄和智慧,絕對可以藉此換取超越恩利爾的力量。只是他知道,白露寶是一個不能想象的人。
也許他試圖阻止恩利爾,但這一回,這位神王已經下定決心,走上一條不歸之路了。
“我們也走吧,還有半個月,這半個月我來鍛鍊你。”
白末對著身旁的愛爾奎特說道,她立刻摟了過來,笑靨如花:“那就是說,一直看著我陪著我對吧,真不錯呢。
但是今天先休息,自從到這你都沒有好好睡過一覺。”
二人來到了埃利都內為他們準備的房間,卻見有人已先一步到了。
只見桌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西式菜餚,琳琅滿目。廚房內,沙條愛歌端著一壺紅茶翩然出現。
“歡迎回來,熱水也準備好了,是要先吃飯還是先洗澡呢?
果然還是先洗個澡吧,我來幫你洗掉身上的奇怪味道吧,比如血腥味甚麼的。”
愛歌瞥了一眼愛爾奎特,隨後一把拉著白末想要將他帶入浴室中。
“不需要,那種事情要做也是我來做,而且我記得你的房間不是這裡吧,你這算甚麼,非法入侵?”
愛爾奎特一把拉住白末的另一隻手,毫不相讓。只見二人的目光彷彿要在空中濺出火花。愛歌低下頭盯著愛爾奎特,充滿敵意道:
“你的房間也不是這間吧,送到這裡就可以了,還是說要給你準備吸血鬼的棺材?”
聽到愛歌的挑釁,愛爾奎特卻愣了一下,一邊思考一邊低語道:“好像大一點的棺材確實不錯呢,白末~回頭我們試試好不好?”
“想都別想,你們兩個吃完飯給我各自回去。”
餐桌上,白末神色平常的切著手中的牛排,愛歌看著面前的燭光晚餐,心中感到一陣慰藉,一切已經佈置的很完美了。
要是他邊上沒有那隻吸血鬼就更好了。
“還合你的胃口嗎?不知道你的口味,我就把能想到的都做了一份。”
“謝謝,味道很好。”
愛爾奎特叉過一片面包,說道:“白末你喜歡這種西餐嗎?明明之前看你只對咖哩感興趣。”
“沒有甚麼喜歡,只是對那家咖哩有些好奇,實際上,我完全不需要進食。”
白末一邊吃著手上的牛排,一邊說道,聽到這話愛爾奎特和愛歌都露出了一些不解的表情。
“那你還吃的這麼津津有味?”
“畢竟是她用心做的,要是視而不見甚至浪費掉,那太惡劣了。”
哪怕這些東西對於白末來說,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,他同樣也會付出對得起這份心意的尊重。
聽到白末的話語,愛歌臉頰微紅,含情脈脈,一雙裹著白絲的小腿在桌下高興的晃來晃去。
“欸?是手作的?不是透過根源的連結,直接創造出來的嗎?”
一旁的愛爾奎特有些震驚,對於這個一切交給空想具現化的公主,手工製作甚麼的,完全無法想象。
“這就是你為甚麼完全境界這麼差,之前太依賴空想具現化了。
不過…根源的連結?”
白末看著愛歌的眼中多了一絲神色,他的腦海中那道白色的身影一閃而過。
“是的。”愛歌抬起手,一道散發著奇異光輝的魔術迴路緩緩浮現。
“雖在神代不算稀奇,但我確實擁有著魔術師的終極夢想——根源相連。”
愛歌抬起了手,一道魔術迴路浮現,與一般的魔術師不同,這道魔術迴路散發著奇異的光輝。
“這樣啊…那你之前一定活得很枯燥吧。”
白末算是明白了,為甚麼愛歌以會一副前世戀人的詭異態度對待自己。之前和式的交流也讓他明白了,自己這個界外之人,對於這些全能全知者意味著甚麼。
可式也沒有你這麼極端啊。
而且這世界都這樣了,你還惦記著我圖啥?
白末心中不免腹誹道,突然間他的耳邊沒來由地響起了一個幽靈般的聲音。
“去減…用你對式的感覺,去減去那些女人的感覺…”
不知道白末心中想的根本不是自己,但聽到這話愛歌喜悅地一拍小手。
“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,太幸福了。”
看著這女人一副連孩子叫甚麼都想好的表情,白末只感到一陣頭疼,等會叫她回迦勒底的話,她會幹出甚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呢?
要命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