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宴散時,夕陽已經沉到了院牆後頭,把天邊染成一片橘紅。
婁曉娥帶著南易和師傅們收拾殘局,秦京茹和鄭娟在一旁搭手,院子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殘留的菜香,混雜成讓人安心的煙火氣。
林勝利沒去幫忙,靠在堂屋門口的老槐樹下抽菸,菸捲燃到一半,被風吹得火星微微發顫。
林鄭鵬走過去,遞上一杯溫水:“爸,歇會兒吧,剩下的活有她們呢。”
林勝利接過水,擰開喝了一口,把菸蒂在腳下碾滅,目光掃過院子裡忙碌的身影,最後落在剛幫著搬完桌椅的林鄭程和林秦花身上,還有站在秦花身邊、略顯拘謹卻主動搭手的陳默。
“鄭程,秦花,還有陳默,你們三個過來。”林勝利揮了揮手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。
三人連忙走過來,林秦花順手拉了拉陳默的胳膊,低聲說:
“別緊張,我爸就是想跟咱們聊聊工作。”
陳默點點頭,攥著衣角的手稍微鬆了點。
林勝利帶著他們走進東廂房的書房,這裡是他平時辦公的地方,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厚厚的專業書籍和裝訂整齊的圖紙,靠窗的書桌一角,還放著一個磨得發亮的算盤。
他從書架最上層抽出一個鐵皮盒子,開啟時,裡面掉出幾片泛黃的草稿紙,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。
“這是我年輕的時候畫的第一套戰機起落架圖紙。”林勝利拿起一張草稿紙,指尖輕輕拂過上面的修改痕跡,“那時候條件苦,沒有電腦,所有圖紙都得手繪,一筆錯了就得重新來,這一張圖,我畫了整整三天三夜。”
三個年輕人湊過去看,草稿紙上的線條歪歪扭扭,還有不少用紅筆修改的印記,能看出當時的青澀和認真。
林鄭程忍不住問:“爸,那時候您遇到的最大難題是甚麼?”
“是材料。”林勝利放下草稿紙,語氣帶著回憶,“那時候咱們的航空材料跟不上,畫好的圖紙,造不出來對應的零件。我跟幾個老工程師,天天泡在材料廠,跟著工人一起煉合金、做測試,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,起了又破,最後總算把材料強度提了上來。”
他轉頭看向林秦花和陳默:“秦花,陳默,你們現在做的材料研發,比我們那時候條件好太多,但核心道理是一樣的——材料是武器的根基,一點都馬虎不得。你們接下來的塗層測試,不僅要測耐高溫、耐潮溼,還要模擬戰場環境,比如沙塵、鹽霧,這些都是實戰中會遇到的問題。”
陳預設真地點點頭,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記了下來,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:
“林將軍,您放心,我們會把這些都納入測試方案,明天就跟團隊調整。”
林勝利滿意地點點頭,又看向林鄭程:“你說的變迴圈發動機加工裝置問題,我已經跟重型機械研究所的王所長通了氣,他同意下週讓我們去考察。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,多跟他們的工程師交流,把咱們的需求講清楚。記住,聯合研發不是讓他們替我們做,而是要把核心技術學到手。”
“我明白,爸。”林鄭程用力點頭,“我已經把變迴圈發動機的關鍵加工引數整理好了,到時候可以直接跟他們對接。”
林鄭鵬這時開口:“爸,西北試飛場那邊還需要人盯著,殲20的量產最佳化方案,我想明天就回去,跟團隊把細節落實下去。等這邊的變迴圈發動機啟動,我再抽時間回來對接。”
“可以。”林勝利點點頭,“你在試飛場經驗豐富,那邊交給你我放心。不過要注意,量產最佳化不能只追求速度,還要保證質量,每一架戰機都關係到飛行員的生命,關係到國家的安全,不能出任何紕漏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鄭重:“從今天起,我會把更多的決策權交給你們三個。鄭鵬主抓殲20量產和試飛後續工作,鄭程負責變迴圈發動機和裝置研發對接,秦花和陳默牽頭隱身塗層的極限測試。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,我們再一起商量。”
“我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!”三人齊聲應道,聲音裡滿是堅定。
陳默雖然沒被單獨點名,但也跟著應和,眼神裡滿是幹勁——能和林家人一起為國防事業出力,他心裡既激動又自豪。
林勝利看著他們年輕而堅定的臉龐,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。
他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把鑰匙,放在桌上:“這是書房的備用鑰匙,裡面的資料你們可以隨時看。我的經驗都在這些資料和腦子裡,以後只要你們問,我知無不言。”
這時,秦京茹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,看到書房裡的場景,笑著說:
“聊完了?快嚐嚐水果,剛切的蘋果,甜得很。”
她把水果盤放在桌上,又對林勝利說,“別總跟孩子們聊工作,讓他們也歇會兒。”
“好,不聊了。”林勝利笑著點點頭,拿起一塊蘋果遞給秦京茹,“辛苦你了。”
林秦花拿起一塊蘋果,塞到陳默手裡:“嚐嚐,我媽切的蘋果最甜了。”
陳默接過蘋果,小聲說了句“謝謝”,咬了一口,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散開,心裡也暖暖的。
走出書房時,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,院子裡的紅燈籠被點亮,暖黃的燈光照亮了每個人的笑臉。
林鄭鵬看著院子裡的紅燈籠,對林勝利說:“爸,等殲20批次列裝,咱們全家再好好聚一次。”
“好啊。”林勝利點點頭,看著身邊的家人,臉上露出了久違的輕鬆笑容,“到時候,咱們不聊工作,就好好熱鬧熱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