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石像矗立在峽谷兩側,歷經風雨的雕像沉默地注視著每一個進出城門的人。當秦陽一行人的馬車駛過石橋,進入暴風城時,城門口執勤的衛兵齊刷刷地行禮——他們的功績早已由信使傳回,灰谷的危機解除,塞納里奧議會向暴風城官方發來了正式的感謝信。
但秦陽沒有心情感受這份榮耀。他靠在馬車窗邊,看著熟悉的街道、熙攘的人群、高聳的教堂尖塔,卻覺得有些陌生。灰谷的腐化沼澤、噩夢之痕的虛空能量、莎拉·暮光臨死前的瘋狂眼神……這些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。胸口的石爪之心平穩地跳動著,內裡那股新吸納的、被“秩序化”的虛空能量,如同一個微型的星雲,緩緩旋轉,帶來一種奇特的充實感,也帶來隱約的不安。
“直接去暴風要塞?”阿狂問。戰士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板甲,但眉宇間的疲憊掩不住。
秦陽點點頭。他們需要向伯瓦爾·弗塔根公爵彙報,這位在國王瓦里安·烏瑞恩失蹤期間代理國事的聖騎士,必須知道灰谷發生的一切,尤其是關於翡翠夢境腐化與上古之神可能的聯絡。
暴風要塞依舊莊嚴肅穆,白色的石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微光。但走進要塞內部,秦陽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的氣氛。衛兵的數量比往常多了至少一倍,而且都是精銳。走廊裡,官員們步履匆匆,神色凝重,低聲交談中不時能聽到“燃燒平原”、“黑石山”、“黑龍”等字眼。
看來,暴風城這邊也不太平。
在謁見廳外等候時,秦陽遇到了一個熟人——軍情七處的首領,馬迪亞斯·肖爾。這位傳奇盜賊依舊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樣,靠在牆邊,彷彿只是個普通的文書。但當他抬眼看向秦陽時,那雙灰色的眼睛裡閃過的銳利,讓人絕不敢小覷。
“秦陽隊長,看來灰谷之行收穫頗豐。”肖爾的聲音平靜無波,聽不出情緒。
“肖爾大師。”秦陽行禮,對這位暗中守護暴風城的傳奇人物保持著敬意,“勉強完成任務。但灰谷的危機只是更大陰謀的冰山一角。”
“哦?”肖爾挑眉,做了個“繼續”的手勢。
秦陽簡短講述了噩夢之痕的發現,莎拉·暮光的儀式,以及範達爾提到的關於上古之神和翡翠夢境腐化的關聯。肖爾安靜地聽著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皮革,這是秦陽第一次在這位傳奇盜賊臉上看到如此凝重的神情。
“薩維斯……夢魘之王……”肖爾低聲重複這個名字,“軍情七處在暮色森林和悲傷沼澤的活動最近頻繁受阻,有報告稱出現了類似夢魘的生物,原本以為是天災軍團的殘餘,現在看來,可能與此有關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秦陽:“你的判斷很準確,這確實只是冰山一角。暴風城現在也面臨著巨大的壓力。燃燒平原的黑龍活動日益頻繁,黑石山的黑鐵矮人似乎在策劃著甚麼,而我們的國王……”肖爾的聲音低了下去,眼中閃過一絲憂慮,“至今杳無音信。伯瓦爾公爵承受著內外壓力,你們帶回的訊息,不會讓他輕鬆,但至少,能讓他看清一部分棋盤。”
謁見廳的門開啟了,一名皇家護衛走出,示意他們進去。
大廳內,伯瓦爾·弗塔根站在王座旁,而不是坐在王座上。這位聖騎士出身的攝政王穿著厚重的板甲,腰間掛著戰錘,似乎隨時準備投入戰鬥。他比秦陽記憶中更加憔悴,眼下的陰影顯示他已久未安眠,但脊背依舊挺直,如同暴風城永不倒塌的城牆。
“秦陽隊長,還有各位勇士,歡迎回來。”伯瓦爾的聲音沉穩有力,他走下臺階,目光掃過眾人,在秦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,“塞納里奧議會的感謝信我已經收到。你們在灰谷的英勇行為,不僅維護了卡利姆多的自然平衡,也鞏固了聯盟與暗夜精靈的友誼。暴風城以你們為榮。”
標準的官方措辭,但秦陽能從伯瓦爾的眼中看到真誠的讚許和……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“這是我們的職責,公爵大人。”秦陽代表小隊行禮,然後開始詳細彙報灰谷之行的始末,從晨歌古樹的腐化,到瑪斯雷的背叛與救贖,再到噩夢之痕的儀式與莎拉·暮光的覆滅。他沒有隱瞞任何細節,包括石爪之心的異變和自己吸納虛空能量的冒險之舉。
伯瓦爾安靜地聽著,手指輕輕敲擊著腰間的劍柄。當聽到上古之神可能與翡翠夢境腐化有關時,他的眉頭深深皺起。
“上古之神……這些被泰坦封印在艾澤拉斯深處的古老邪惡,從未停止過對世界的侵蝕。”伯瓦爾走到窗邊,望著遠處高聳的法師區尖塔,“天災軍團是它們的爪牙,暮光之錘是它們的狂信徒,現在,連翡翠夢境也受到了汙染。諾茲多姆曾預言,黑暗的時代即將來臨,我們必須做好準備。”
他轉過身,目光如炬:“你們帶回的情報至關重要。我會立刻聯絡鐵爐堡的麥格尼·銅須國王、達納蘇斯的泰蘭德·語風,以及塞拉摩的吉安娜·普羅德摩爾女士。我們必須召開一次高層會議,商討對策。但在這之前……”
伯瓦爾走到秦陽面前,從懷中取出一枚徽章,徽章上是暴風城的雄獅標誌,但雄獅的眼中鑲嵌著一顆細小的、散發著微光的藍色寶石。
“這是‘獅心勳章’,授予對聯盟做出卓越貢獻的英雄。它不僅是榮譽的象徵,也代表著暴風城的信任。憑藉它,你可以在暴風城及其盟友的領地內獲得最高階別的協助,可以呼叫部分軍事資源,以及……查閱一些被封存的檔案。”
秦陽鄭重地接過勳章。徽章入手微沉,帶著金屬的涼意,那顆藍色寶石中彷彿有星辰流轉。
“封存的檔案?”他捕捉到伯瓦爾話中的關鍵。
“關於上古之神的檔案,關於翡翠夢境的秘辛,關於……一些被歷史刻意遺忘的戰爭和災難。”伯瓦爾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有些知識太過危險,被存放在暴風城圖書館的最深處,由魔法和機關守護。你的勇氣和智慧,以及對石爪之心的掌控,讓我相信你有資格接觸這些知識。但記住,知識本身即是力量,也是詛咒。有些真相,一旦知曉,就再也無法回頭。”
秦陽握緊徽章,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責任。“我明白,公爵大人。”
“很好。”伯瓦爾點點頭,“你們剛經歷苦戰,先休息幾日。暴風城會為你們提供最好的治療和補給。之後,你們或許會有新的任務。聯盟需要你們的力量,艾澤拉斯需要你們的力量。”
離開暴風要塞,夕陽的餘暉將英雄谷的石像染成金色。秦陽一行人走在回舊城區的路上,氣氛有些沉默。伯瓦爾的話在每個人心中都投下了沉重的陰影。上古之神,那是比天災軍團、比燃燒軍團更加古老、更加深邃的恐怖。
“接下來怎麼辦?”阿狂打破了沉默,“去圖書館查那些被封存的檔案?”
“不急。”秦陽搖搖頭,胸口的石爪之心微微發熱,似乎在指引著甚麼,“我們先休整。影刃的傷需要徹底治療,大家的裝備也需要修理和更新。而且,我需要對石爪之心的新變化有更深的瞭解。”
他看向隊友們,灰谷之行讓大家都有了成長,也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損傷。影刃胸口的虛空侵蝕疤痕雖然被聖光壓制,但並未根除,偶爾會隱隱作痛。寒霜之語在連續施展高階冰霜魔法後,對冰霜元素的親和力似乎增強了,但體溫也比常人低了不少。聖光之憫的聖光更加凝實,但眼中時常閃過一絲疲憊,過度使用聖光對他的精神是不小的負擔。阿狂的盾牌在對抗虛空幼龍時徹底損毀,需要尋找新的。喵小喵雖然留守月光林地,但似乎對沒能參與最終戰鬥有些介懷,一直不怎麼說話。
“三天。”秦陽說,“三天時間,處理各自的事情,休整,收集情報。三天後,我們在鑲金玫瑰旅店集合,分享各自的發現,然後決定下一步。”
眾人點頭同意,各自散去。影刃去了軍情七處的據點,那裡有最好的藥劑師和治療師。寒霜之語去了法師區,打算拜訪幾位大法師,請教關於元素穩定和虛空能量解析的問題。聖光之憫前往光明大教堂,進行禱告和靜修。阿狂則拉著喵小喵去了貿易區,聲稱要給她買一把新的匕首,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盾牌。
秦陽獨自走在舊城區的石板路上,穿過熟悉的小巷,回到“豬與哨聲”旅店。老闆娘看到是他,熱情地打了招呼,給他留了最好的房間。房間很乾淨,有壁爐和柔軟的床鋪。秦陽將行囊放下,坐在床邊,終於有機會靜下來,審視自身的變化。
他閉上眼睛,意識沉入體內。石爪之心在胸腔中平穩跳動,溫暖的金色能量流淌在四肢百骸。但在金色能量的核心,多了一團緩緩旋轉的紫黑色星雲。那是被“秩序化”的虛空能量,來自莎拉·暮光的虛空奇點。它不再混亂,不再具有侵蝕性,而是以一種奇特的、有序的方式存在著,如同宇宙中的星體,遵循著某種規律旋轉。秦陽嘗試用意識接觸它,星雲微微波動,釋放出一絲極其精純的、混合了秩序與虛空特性的能量。這股能量流過他的經脈,帶來一種冰冷與灼熱交織的感覺,但並不痛苦,反而讓他對周圍空間的感知變得更加敏銳。
“秩序與虛空的平衡……”秦陽回想著石爪之心傳遞的模糊意念。石爪之心不僅僅是淨化的工具,它更深的本質,似乎是“重構秩序”,將混亂歸於有序。虛空是極致的混亂,而石爪之心能將其“整理”,納入秩序的框架。這聽起來匪夷所思,但確實發生了。
那麼,這種新的力量,該如何運用?它能像奧術魔法一樣塑造成形嗎?它能增強法術威力嗎?還是說,有其他的用途?
秦陽伸出手,掌心向上,嘗試引導那股混合能量。金色的光芒中浮現出細微的紫黑色紋路,能量在他掌心匯聚,沒有固定的形態,時而像水流,時而像霧氣,時而像細沙。他心念一動,能量化為一道細微的射線,射向桌上的水杯。射線無聲無息地穿過杯壁,在杯身上留下一個極其微小、邊緣光滑的圓孔,而杯子本身甚至沒有晃動。
不是破壞,而是“抹除”。秦陽心中明悟。這股能量不具備奧術的衝擊力,也不具備火焰的灼燒力,它更像是“修正”,將目標的一部分從存在中“抹去”,或者說,將其“秩序化”為最基礎的狀態。
強大,但危險。一個控制不好,後果不堪設想。
秦陽散去能量,陷入沉思。石爪之心的這種新能力,必須謹慎使用,而且需要更多的練習和領悟。或許暴風城圖書館的那些被封存的檔案中,會有關於秩序與虛空本質的記載。泰坦們創造了石爪之心,他們一定留下了相關的知識。
第二天一早,秦陽來到了暴風城圖書館。這座宏偉的建築坐落在教堂廣場旁,巨大的穹頂下是數不盡的書架,空氣中瀰漫著羊皮紙和墨水的氣息。出示獅心勳章後,圖書管理員——一位戴著眼鏡、一絲不苟的老學者——態度立刻變得恭敬,親自引領他前往地下深處的禁書區。
禁書區位於圖書館地下三層,需要經過三道厚重的魔法門,每道門都有不同的魔法鎖和物理機關。老學者用複雜的咒語和鑰匙開啟了最後一道門,門後是一條向下的螺旋石梯,石梯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發光的符文石,提供著微弱但穩定的照明。
“禁書區收錄的書籍,大多涉及禁忌的知識、危險的魔法、以及被歷史掩蓋的真相。”老學者的聲音在空曠的石梯中迴盪,帶著迴音,“它們被強大的魔法封印,未經許可翻閱,會遭到精神衝擊甚至詛咒。秦陽隊長,雖然您有公爵的手諭和獅心勳章,但我必須提醒您,閱讀這些書籍需要極大的意志力和辨別力。有些知識,知道本身就會帶來汙染。”
“我明白,謝謝您的提醒。”秦陽點頭。石爪之心在胸口微微發熱,彷彿在回應這裡的隱秘能量。
石梯的盡頭是一間圓形的大廳,大廳周圍是直達天花板的巨大書架,書架上整齊排列著厚重的典籍,有些是皮革封面,有些是金屬封面,還有些乾脆是石板或水晶。大廳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石桌,石桌上空懸浮著幾顆發光的魔法水晶,提供照明。
“您可以在大廳內閱讀,但書籍不能帶出。我會在外面等候,如果有需要,搖動桌上的銅鈴即可。”老學者說完,微微躬身,退了出去,厚重的石門緩緩關閉。
秦陽走到書架前,目光掃過那些古老的書籍。書脊上的文字多種多樣,有通用語,有矮人語,有精靈語,甚至還有龍語和泰坦語。有些書籍散發著微弱的魔法靈光,有些則黯淡無光,但都給人一種沉重、古老、甚至危險的感覺。
他按照分類索引,找到了關於上古之神和翡翠夢境的區域。這裡的書籍不多,但每一本都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。秦陽小心地取下一本用某種黑色皮革裝訂的大部頭,封面上用暗紅色的墨水寫著《夢魘低語:翡翠腐化編年史》。
翻開書頁,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,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甜膩的腐臭味。書中的文字並非手寫,而像是某種力量直接印在紙上的,字跡時而清晰,時而扭曲,彷彿在蠕動。秦陽集中精神,石爪之心的力量在體內流轉,抵禦著文字中蘊含的精神侵蝕。
書中記載了翡翠夢境的起源,那是泰坦們創造的、與艾澤拉斯現實世界對應的靈魂位面,是自然的藍圖,生命的源頭。然而,在上古之神被泰坦封印在艾澤拉斯深處後,它們的低語和腐化並未停止。其中,一個名為薩維斯的上層精靈(後成為薩特),在接觸了上古之神的低語後,墮落為夢魘之王,他將腐化的種子帶入翡翠夢境,形成了“夢魘”。夢魘如同翡翠夢境的癌症,不斷擴散,腐蝕著夢境中的生物和地域。
書中還提到了幾個關鍵的名字和地點:“綠龍女王伊瑟拉”,翡翠夢境的守護者,但在對抗夢魘的過程中,似乎也受到了影響;“月光林地”,是翡翠夢境與現實的重要連線點之一,也是夢魘試圖侵入現實的關鍵;“薩特”,墮落的上層精靈,夢魘的僕從,在灰谷、費伍德森林等地活動頻繁。
秦陽一頁頁翻閱,越看心情越沉重。夢魘的腐化比想象中更加嚴重,它不僅腐蝕翡翠夢境,還能透過夢境影響現實世界的生物,使其瘋狂、墮落。灰谷的腐化,很可能只是夢魘侵蝕現實的一個嘗試。
他放下這本書,又拿起另一本更古老的石板典籍,上面用泰坦符文記載著資訊。石爪之心在接觸到石板時,微微發燙,秦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意念從石板中傳來,與石爪之心產生共鳴。他集中精神,試圖解讀那些扭曲的符文。
這不是系統的知識,而是一些破碎的畫面和意念:
“……星穹的鑄造者……秩序的守護者……封印深處的低語……腐化的蔓延……”
“……翡翠的夢境……自然的藍圖……被陰影浸染……需要淨化……”
“……石之心……秩序之錨……可穩固現實……亦可淨化夢境……”
“找到……綠龍……伊瑟拉的……沉睡之地……喚醒她……或……取代她……”
破碎的意念到此戛然而止。秦陽額頭滲出冷汗,解讀這些泰坦符文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力。但得到的資訊卻讓他心頭巨震。石爪之心(石之心)的作用不僅是穩固現實(如穩固石爪峰),還能淨化夢境?而且,最後那句“喚醒她……或……取代她”是甚麼意思?喚醒綠龍女王伊瑟拉?取代她?取代甚麼?守護者的位置?
不,這太瘋狂了。秦陽甩甩頭,將這不切實際的想法拋開。當務之急是找到更多關於夢魘、關於腐化源頭的線索。他繼續在書架間尋找,又找到幾本相關的書籍,包括一本由最後守護者麥迪文的學徒留下的手札,裡面記載了關於“噩夢顯現”的觀察記錄;一本暗夜精靈德魯伊的日記,描述了在翡翠夢境中與腐化生物戰鬥的經歷;甚至還有一本來自庫爾提拉斯探險家的筆記,記載了在無盡之海某處發現“疑似被夢境腐化的島嶼”的見聞。
時間在閱讀中飛快流逝。當秦陽合上最後一本書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時,牆上的魔法沙漏顯示,他已經在地下待了整整六個小時。
他整理了一下得到的資訊:
翡翠夢境的腐化源於上古之神,由夢魘之王薩維斯主導,目標是腐化整個翡翠夢境,進而侵蝕現實。
腐化已經蔓延到翡翠夢境的許多區域,甚至開始向現實滲透(如灰谷、暮色森林、悲傷沼澤等地出現的異常)。
綠龍軍團是翡翠夢境的主要守護者,但綠龍女王伊瑟拉似乎陷入了某種困境,無法有效阻止腐化。
石爪之心(或類似的泰坦造物)可能對淨化腐化有特殊作用。
塞納里奧議會在積極對抗腐化,但力量有限,且內部可能存在分歧(從瑪斯雷事件可見一斑)。
線索很多,但也很分散。最關鍵的問題是:腐化的核心源頭在哪裡?薩維斯藏身何處?該如何淨化翡翠夢境?
秦陽隱約感覺到,這一切的背後,似乎有一張更大的網。暮光之錘、夢魘腐化、上古之神的低語……這些都不是孤立的事件。它們之間有甚麼聯絡?是誰在背後操控?
他想起莎拉·暮光臨死前的話:“虛空才是永恆……”那份狂熱,那份不惜毀滅世界的“虔誠”,讓人不寒而慄。
搖搖頭,秦陽暫時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。他需要和隊友們商量,也需要更多來自其他渠道的資訊。他將書籍歸位,搖了搖石桌上的銅鈴。很快,老學者開啟了石門。
“您看起來有所收穫,秦陽隊長。”老學者察言觀色。
“收穫了一些疑問,比答案更多。”秦陽苦笑,“不過,謝謝您。這些知識很有用。”
“知識總是帶來更多的疑問,這是探索的必然。”老學者微微頷首,“對了,在您閱讀期間,有一封信送到圖書館,指明交給您。”
信?秦陽接過信。信封是普通的羊皮紙,沒有署名,只有用優雅的精靈花體字書寫的“秦陽隊長 親啟”。他拆開信封,裡面只有一張便箋,上面寫著一行字:
“今夜月升時,法師區,‘已宰的羔羊’旅店二樓,第三個房間。有要事相商,關於您正在追查的‘夢魘’。——一個朋友”
沒有落款,字跡優雅但陌生。秦陽皺眉。“已宰的羔羊”是暴風城一家有名的旅店,尤其受法師和神秘學愛好者的青睞,但也以魚龍混雜、秘密交易眾多而聞名。誰會在這個時候,用這種方式聯絡他?是敵是友?
他將信紙收起,對老學者道謝後,離開了圖書館。外面的天色已近黃昏,夕陽將暴風城的建築染成金紅色。秦陽走在回旅店的路上,心中盤算著晚上的會面。
是陷阱?還是真的提供了線索的“朋友”?無論如何,他都必須去一趟。關於夢魘,關於腐化,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。但,不能毫無準備。
回到“豬與哨聲”旅店,秦陽將信的內容告訴了隊友。眾人反應不一。
“肯定是陷阱!”阿狂毫不猶豫地說,“偷偷摸摸,連名字都不敢留,非奸即盜。”
“未必。”影刃把玩著匕首,眼神銳利,“‘已宰的羔羊’那種地方,本來就是各種情報交易的灰色地帶。對方用這種方式聯絡,可能是不想暴露身份。而且,他知道我們在查‘夢魘’,說明他訊息很靈通。”
“我同意影刃的看法。”寒霜之語推了推眼鏡,“但我們必須做好準備。法師區是肯瑞託的地盤,那裡魔法監控很嚴密,對方敢選在那裡見面,要麼是有恃無恐,要麼是背景深厚。”
“我和你們一起去。”聖光之憫說,“聖光能偵測邪惡,也能提供保護。”
“我也去!”喵小喵舉手,“我可以潛行探路,看看有沒有埋伏。”
秦陽思考片刻,點點頭:“好,我們一起去。但不要全部進去。影刃和喵小喵提前潛入旅店,偵查周圍環境,確認有沒有埋伏。阿狂、寒霜、聖光,你們在旅店附近接應,一旦有情況,立刻支援。我單獨進去見面。如果對方是善意,我們以禮相待;如果是惡意……”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,“那就看看,是誰準備的陷阱更結實。”
夜幕降臨,暴風城華燈初上。法師區的街道瀰漫著奧術能量特有的微光,空氣中飄散著草藥和硫磺的味道。“已宰的羔羊”旅店坐落在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裡,招牌上畫著一隻被捆住的羔羊,眼神無辜。旅店內光線昏暗,人聲嘈雜,穿著各色長袍的法師、學者、冒險者聚集在此,喝酒、交談、進行著不為人知的交易。
影刃和喵小喵如同融入陰影,悄無聲息地進入了旅店,片刻後,秦陽收到了影刃透過小隊通訊符文傳來的資訊:“二樓第三個房間,只有一個人的氣息,沒有埋伏。旅店周圍有常規的守衛,沒有異常。”
秦陽定了定神,整理了一下法袍,推開旅店的門。嘈雜的聲音撲面而來,混合著麥酒、菸草和汗水的味道。他沒有在一樓停留,徑直走上吱呀作響的木樓梯,來到二樓。走廊裡點著昏暗的油燈,第三個房間的門虛掩著,裡面透出溫暖的燈光。
秦陽站在門前,深吸一口氣,敲了敲門。
“請進。”一個溫和、略帶磁性的男聲從裡面傳來。
秦陽推門而入。
房間不大,佈置簡潔。一張書桌,兩把椅子,一個壁爐,爐火正旺。書桌後坐著一個男人,他背對著門口,似乎在看書。聽到秦陽進來,他合上書,轉過身。
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人類男性,穿著深紫色的、材質奇特的法師長袍,長袍邊緣有銀線繡成的星辰圖案。他面容英俊,但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,深褐色的頭髮整齊地梳在腦後,露出一雙深邃的、彷彿能看透人心的藍色眼睛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手,手指修長,面板近乎透明,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,左手食指戴著一枚造型奇特的紫水晶戒指。
“秦陽隊長,久仰大名。”男人站起身,微微欠身,動作優雅得體,“請坐。要喝點甚麼嗎?這裡的月光酒還算不錯。”
“謝謝,不必了。”秦陽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,目光直視對方,“請問閣下是?”
“你可以叫我……卡萊。”男人微微一笑,也坐了下來,雙手交叉放在桌上,那枚紫水晶戒指在爐火下泛著微光,“一個對翡翠夢境和上古之神的秘密略有研究的……學者。”
卡萊。秦陽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名字,毫無印象。但他能感覺到,眼前這個男人絕不簡單。他身上的魔法波動晦澀而深沉,如同平靜海面下的暗流。而且,他那雙眼睛……秦陽總覺得在哪裡見過,不是相貌,而是那種眼神,那種彷彿洞悉一切、略帶倦怠、又帶著某種狂熱期待的眼神。
“卡萊先生,”秦陽緩緩開口,“你在信中提到夢魘。你知道些甚麼?”
“我知道的,可能比您想象的多一些。”卡萊的笑容不變,但眼神銳利起來,“我知道你們在灰谷的遭遇,知道你們破壞了暮光之錘的儀式,知道你們從範達爾·鹿盔那裡聽到了關於薩維斯和翡翠夢境腐化的事情。我還知道,您體內有一件有趣的東西,一件來自遠古泰坦的造物,它最近……發生了一些有趣的變化。”
秦陽心中一凜。石爪之心的秘密,他從未對任何人詳說,伯瓦爾公爵也只是略有猜測。這個卡萊是如何知道的?
“不必緊張,秦陽隊長。我對您沒有惡意,恰恰相反,我是來提供幫助的。”卡萊彷彿看穿了秦陽的心思,語氣溫和,“您看,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——那些試圖腐化這個世界、將一切拖入永恆噩夢的蠢貨。上古之神,以及它們的僕從。”
“你是肯瑞託的法師?”秦陽問。對方身上的魔法波動很奇特,不像純粹的奧術,也不像元素魔法,而是一種更加古老、更加晦澀的力量。
“肯瑞託?不,我不是那些保守的老古董。”卡萊搖搖頭,語氣略帶不屑,“我追尋的是更古老、更真實的知識,來自星界,來自宇宙的真理。不過,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能提供您需要的資訊,關於翡翠夢境腐化的核心,關於薩維斯的藏身之處,甚至關於……如何徹底淨化夢魘。”
秦陽身體微微前傾:“條件是甚麼?”
“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。”卡萊笑了,那笑容在爐火映照下顯得有些莫測,“我的條件很簡單。在您淨化夢魘的過程中,如果找到一件東西,希望您能交給我。”
“甚麼東西?”
“一塊‘夢境碎片’。”卡萊緩緩說道,“翡翠夢境被腐化時,有些區域在現實與夢境的夾縫中崩碎,形成了具現化的‘碎片’。這些碎片蘊含著夢境的本質力量,也承載著腐化的記憶。我需要其中一塊特定的碎片,用於……我的研究。”
“甚麼樣的碎片?在哪裡?”
“碎片的形態不定,可能是一塊水晶,一片樹葉,甚至是一滴露珠。但它會散發出獨特的、混合了夢境與腐化的氣息,您體內的泰坦造物應該能感應到。”卡萊身體微微前傾,聲音壓低,“至於位置……根據我的研究,最大的一塊碎片,很可能在翡翠夢境與現實的一個主要交匯點——‘夢境林地’附近。而夢境林地的入口,就在灰谷東南方,靠近費伍德森林的邊界,一個被稱為‘林中樹居’的德魯伊聖地。不過,那裡已經被腐化嚴重滲透,塞納里奧議會已經封鎖了那片區域。”
林中樹居……秦陽記下這個名字。
“你要夢境碎片做甚麼研究?”秦陽盯著卡萊的眼睛,試圖從中看出些甚麼。
卡萊坦然與他對視:“探索真理,秦陽隊長。夢境是現實的倒影,研究夢境,就能理解現實的本質。而腐化,是一種極端狀態的夢境,研究它,能讓我更接近宇宙的真相。這個理由,足夠嗎?”
不夠。秦陽心中暗道。這個卡萊絕對有所隱瞞,他的目的絕不單純。但眼下,他提供的關於“林中樹居”和“夢境碎片”的資訊,很有價值。而且,他確實沒有表現出敵意。
“我如何相信你?”秦陽問。
“您不需要相信我,只需要相信我們共同的利益。”卡萊攤開手,“您要淨化夢魘,拯救翡翠夢境。我要夢境碎片進行研究。我們的目標不衝突,甚至可以互相協助。我可以提供關於林中樹居的詳細情報,包括腐化生物的分佈、夢境裂隙的位置、以及如何安全進入夢境林地。作為交換,您得到碎片後交給我。公平交易,不是嗎?”
秦陽沉默片刻。卡萊很危險,但他掌握的情報可能至關重要。淨化翡翠夢境的腐化,僅靠他們小隊和塞納里奧議會,力量恐怕不夠。這個神秘的卡萊,或許能提供關鍵幫助,但也可能帶來更大的風險。
“我需要和我的隊友商量。”秦陽最終說道。
“當然。”卡萊理解地點點頭,從懷中取出一枚紫色的、刻著星辰圖案的徽章,放在桌上,“這是通訊徽章,注入魔力即可聯絡我。您做出決定後,可以透過它聯絡我。不過,請儘快。夢魘的腐化每時每刻都在加深,時間……不站在我們這邊。”
秦陽拿起徽章,入手微涼,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奇特魔力。“我會考慮的。”
“期待您的答覆。”卡萊站起身,做出送客的手勢,“為了安全起見,請從後門離開。前門可能有……不必要的眼睛。”
秦陽點點頭,收起徽章,轉身離開。在他走到門口時,卡萊的聲音再次響起,很輕,但清晰地傳入他耳中:
“對了,秦陽隊長,小心塞納里奧議會。腐化的觸角,可能比您想象的伸得更長。範達爾·鹿盔是個可敬的德魯伊,但並非所有德魯伊都如他一般堅定。翡翠夢境的低語,能腐蝕最純淨的心靈。”
秦陽腳步一頓,沒有回頭,推門走了出去。
走廊裡空無一人。秦陽按照卡萊的指示,從後門離開了“已宰的羔羊”。夜風吹過,帶來一絲涼意。他抬頭望向夜空,月亮被薄雲遮掩,星光黯淡。
卡萊的話在他腦海中迴盪。林中樹居,夢境碎片,腐化的塞納里奧議會成員……真相如同迷霧,而他們已經置身迷霧深處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石爪之心,又摸了摸口袋裡的紫色徽章。
前路,似乎更加撲朔迷離了。
(第二百四十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