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凌燁把小嫣嫣放下來,讓她自己去玩,然後坐到榮鳶身邊,壓低聲音:“北冥那邊有訊息了。”
榮鳶的笑容微微收斂:“說。”
“阿朗帶著糧隊過了邊境,遇到了呼延拓的人。脫脫木派了三千騎兵去偷襲呼延拓的營地,被阿朗和呼延拓聯手擊退了。”
榮鳶眉頭微蹙:“脫脫木動手了?”
“嗯。”楚凌燁把一張紙條遞給她,“阿朗讓人快馬送回來的訊息。他打算帶人繞道河谷,去抄脫脫木的後路。”
榮鳶看完紙條,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嘆了口氣:“這孩子,膽子也太大了。”
“像你。”楚凌燁說。
榮鳶白了他一眼:“怎麼甚麼都像我?”
“敢闖敢拼,像你。”
楚凌燁握住她的手,“你放心,阿朗不是莽撞的人。他說有把握,就是真的有把握。”
榮鳶沒有說話,只是反握住他的手,指尖微微發涼。
小嫣嫣不知道甚麼時候又溜了回來,趴在門框上,探出半個腦袋,眼睛滴溜溜地轉。
“孃親,阿朗哥哥有危險嗎?”
榮鳶一怔:“嫣嫣,你都聽見了?”
小嫣嫣跑過來,撲進她懷裡,悶聲道:“嫣嫣能聽見很多事,有些事孃親不說,嫣嫣也能聽見。”
榮鳶的心揪了一下,低頭看著女兒,發現她的情緒很低落。
“嫣嫣不怕,你阿朗哥哥很厲害的,對不對?”
小嫣嫣抬起頭,小臉上滿是認真,“阿朗哥哥答應過嫣嫣,會平安回來的,阿朗哥哥從來不騙人。”
榮鳶把她摟進懷裡,下巴抵在她發頂上:“對,阿朗哥哥不騙人,他會回來的。”
“那嫣嫣可以去幫忙嗎?帶上小六小七,它們也能護著嫣嫣的。”
楚凌燁看著母女倆,沉默了片刻,忽然站起身:“我去準備一下,嫣嫣跟我一起,若是阿朗那邊有變,我帶兵去接應。”
榮鳶點了點頭,沒有阻攔。
她知道,自己的丈夫從來不是一個坐等訊息的人。
小嫣嫣高興壞了,趕緊爬上了楚凌燁的肩頭。
“爹爹,我們快出發吧!”
榮鳶無奈的看著這對父女兩,他倆出馬楚朗必然事半功倍,可兒行千里母擔憂啊!
風從窗縫裡鑽進來,帶著北疆特有的凜冽寒意。遠處的天際線上,烏雲壓得很低,像是又要下雪了。
但將軍府的屋裡,炭火燒得正旺,暖意融融。
遠處的雪山上,有一隊黑點正在緩緩移動。那是北淵城的巡邏騎兵,日夜不息地守衛著這片土地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第一次站在北疆的城牆上,看著這片蒼茫的草原和雪山,心裡想的是:這是大昭的國土,一寸都不能丟。
現在,她想的更多了。
她要守護的,不只是國土,還有她的孩子,她的丈夫,她的家。
窗外的風停了,雪花開始飄落,一片一片的,像天女散花。
楚朗翻過幾座山,終於進了北淵城境內,河谷的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。
楚朗帶著二十騎,沿著封凍的河道向北疾行。兩岸是陡峭的山壁,被冰雪覆蓋,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。
馬蹄踏在冰面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,在峽谷中迴盪,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。
這條路果然沒有人把守。
河谷太險了,夏天是湍急的河流,冬天結了冰雖然能走,但兩岸山壁隨時可能掉下雪塊和碎石,走這條路的人十個有八個會死在半路上。
但楚朗沒有別的選擇。
從呼延拓的營地繞道北淵城再插到脫脫木後方,至少要四天。走這條河谷,兩天就夠了。他答應了呼延拓三天,就必須在三天之內趕到。
雷凌騎馬跟在他身邊,撥出的白氣在眉毛和胡茬上結成了霜。
“小公子,前面有個岔口,往左是出河谷,往右是條死路。”
他翻開一張羊皮地圖,藉著月光辨認,“咱們往左走,出去就是脫脫木後方的草場,離他的王帳不到三十里。”
楚朗點了點頭,正要說話,忽然勒住了馬。
“怎麼了?”
楚朗沒有回答,只是抬起頭,看向兩側的山壁。
月光下,山壁上的積雪看起來很正常,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太安靜了,安靜得不正常。河谷裡本來應該有風聲、有冰裂聲、有遠處雪崩的悶響,但現在甚麼都沒有,連風都停了。
“所有人停下,不要出聲。”他低聲說。
二十騎齊齊勒住馬,屏住呼吸。
寂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然後,楚朗聽見了一個聲音。
很輕,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,又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雪下面蠕動。他閉上眼睛,仔細分辨,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晰,是雪,雪在滑動。
“往回走。”他猛地睜開眼,“快!”
話音未落,頭頂傳來一聲巨響,像天塌了一樣。
大片大片的積雪從山壁上崩落,裹挾著碎石和冰塊,鋪天蓋地地砸下來,雪崩了。
“往回跑!快!快!”
楚朗一鞭子抽在馬臀上,戰馬嘶鳴著轉身,撒開四蹄往回狂奔。
二十騎緊隨其後,馬蹄在冰面上打滑,有人連人帶馬摔倒在地,被後面的同伴一把拽起來。
雪崩的速度比馬快得多,白色的洪流從山壁上傾瀉而下,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。空氣被壓縮,形成一股狂風,吹得人睜不開眼。
楚朗伏在馬背上,拼命地抽打馬匹。他能感覺到身後的雪崩越來越近,冰冷的寒氣已經舔到了他的後背上。
前方出現了一個拐彎,是來的時候經過的一處巖壁,那裡有一塊凸出的巨石,或許能擋住雪崩。
“往那邊跑!去巨石後面!”
二十騎拼命地衝向那塊巨石,馬匹已經到了極限,口鼻噴出白沫,蹄子在冰面上打滑,但還是拼了命地跑。
最後幾丈的距離,楚朗幾乎是連人帶馬飛過去的。
巨石後面有一小塊空地,剛好夠二十個人擠在一起。
他們剛剛衝進去,雪崩就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,轟隆一聲,整個世界都被白色的粉末吞沒了。
楚朗靠在石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耳朵裡嗡嗡地響,甚麼都聽不見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的聽覺才慢慢恢復,聽見了身邊人的咳嗽聲和馬匹的嘶鳴。
“都還好嗎?”他啞著嗓子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