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淵轉過身，看向父親，目光清亮：“爹，兒子若不答應，陛下會放過文家嗎？”
文貴平一愣。
文淵站起身，走到親爹面前，鄭重跪下：“爹爹，這兩年，兒子在北淵城跟著義父征戰多次，兒子並不怕打仗，如今文家雖然處境艱難，但離開京城，才是咱們文家唯一的活路！”
文貴平看著面前這個少年，眼眶微熱。
兩年不見，這孩子真的長大了。
他伸手，扶起文淵：“起來，你爹還沒老到要你跪著說話的地步。”
文淵起身，文貴平看著他，忽然問：“那虎符，真是長公主給的？”
文淵點頭。
“他讓你帶回來，是為了讓你出征？”
文淵沉默片刻，輕聲道：“爹，母親的意思，唯有拿著虎符，才能讓您順利脫身！”
文貴平聽著，良久，忽然笑了。
“好，好一個順利脫身。”他拍拍文淵的肩，“去吧，去找你娘收拾東西，咱們父子二人明日就要出征。”
文淵重重點頭。
夜漸深，月漸沉。
這一夜，京城無數人無眠。
得知文淵要出征，李硯偷偷的讓自己的書童幫他去寶月閣買了一副金絲軟甲，花了不少銀子呢。
“小公子，這可是三萬兩，若是被夫人知道，您肯定要被暴揍一頓的！”
李硯擺手，“放心，我有錢！”
李硯將榮鳶給的令牌交給書童，去聚豐園取銀票，很快就把軟甲買回來了，李硯天不亮就在城門口等著，就是想送文淵。
劉琦回家，就跑進了自己的工房裡，裡面有很多他畫過的圖紙，他就從一堆舊圖紙裡翻出了幾張連弩的設計圖紙，然後小心的踹在懷裡，然後偷溜出了家門，很快就在城門口跟李硯匯合。
“小琦，快來，我都等你半天了！”
劉琦勾唇，快步的爬上了馬車，馬車裡燒著炭盆，炭盆裡放了幾個地瓜烤著，味道還挺香。
“快來吃，這地瓜可甜了！”
劉琦掰開一個地瓜，熱氣裹著甜香撲面而來。
他一邊吹氣一邊笑：“等會兒見了文淵，別光顧著哭鼻子。”
李硯咬一口地瓜，眼圈卻已泛紅。遠處城門漸亮，晨光如金線刺破薄霧，一隊鐵甲鏗然行來。
外面的書童低聲稟報：“小公子，是文家的隊伍！”
李硯倏然起身，把炭盆裡烤好的地瓜都帶上，然後急匆匆的朝著隊伍跑去。
“阿淵哥哥，阿淵哥哥！”
聽見聲音，文淵就翻身下馬，看見李硯跟劉琦的樣子就樂了。
“你兩幹啥去了，弄得一臉的炭灰，跟兩隻小花貓似的！”
李硯聽見文淵這麼說，哇的一聲就哭了。
“阿淵哥哥，你日後還會回來嗎？”
文淵蹲下身，用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淚：“傻子，當然會回來的，不過，南境如今動亂不堪，怕是一時半會的回不來！”
“那我們去看你！”
說著，李硯將手裡的地瓜，還有書童手裡的金絲軟甲一併塞進文淵手中，“地瓜留著路上吃，這軟甲是我專門給你買的，你穿上，保命！”
劉琦也擦了擦眼淚，將懷裡的圖紙給他。
“阿淵哥哥，這是我畫的連弩圖樣，你拿去看看，能不能用得上！”
文淵也紅了眼眶，伸手抱住了兩個弟弟。
“謝了，好兄弟！”他聲音微啞，卻挺直脊背，將軟甲與圖紙鄭重收入行囊。
晨光躍上他玄色披風，映得金線隱現；地瓜餘溫尚存，暖意從掌心直抵心口。
遠處戰馬長嘶，號角聲破曉而起，他鬆開手，翻身上馬，銀槍在朝陽下劃出一道凜冽寒光，“等我凱旋，哥哥帶你們去賽馬！”
“阿淵哥哥，你要小心！”
文淵點頭，銀槍一揚，戰馬騰躍而出，玄色披風翻湧如雲。
李硯跟劉琦看著他遠去，眼淚汪汪的。
這時候，書童跑了過來。
“二位公子，該去國子監了，劉家的馬車也來了！”
兩年後，又進了國子監的大門，卻不似之前那般了，他們兩個進門，就被人指指點點的，無論是上課還是去膳堂，都沒人願意跟他倆一起，他倆就跟個異類似的，誰也不敢靠近。
“你看他們，去了北淵城，差點把自家親爹給害死，我爹說了，不許我跟他們一起，害怕沾上晦氣！”
“可不是，好好的世家公子不做，偏要去北淵城胡鬧，如今怕是前程盡毀了！”
對於別人的議論之聲，二人只當充耳不聞。
下學之後，李硯要去學官賬，劉琦就去了一家不起眼的鐵匠鋪子，跟著師傅們一起學打鐵。
他們的一舉一動，都在皇帝的監視之下，同時，也被很多人關注。
“太子，這兩個小子可不是泛泛之輩，日後用好了，就是你手中的刀，若是用不好，便是插向你心口的刃。”
太子攥緊了手裡的毛筆，站起身跟皇帝行禮。
“兒臣明白，兒臣會讓他們做兒臣的伴讀，是去是留，兒臣會有決斷的！”
皇帝點頭，伸手摸了摸太子的發頂，“去吧，莫讓朕失望。”
太子踏出宮門時，春寒料峭，簷角冰凌滴落的水珠正巧砸在他肩頭。
“殿下，皇后娘娘那邊，等候多時了！”
太子垂下了眼眸，卻沒有朝著皇后的宮殿走去。
“那就告訴皇后娘娘，孤要去國子監，就不去給她請安了！”
太子直接出宮去了國子監，之前他每次去之前，都會去皇后宮裡請安的，今日卻徑直穿過宮牆夾道，靴底碾過薄霜發出細響。
不過，走到宮門的時候，皇后的貼身宮女匆匆追來，“殿下，你沒去請安，娘娘那邊已經生氣了，讓奴婢請您過去！”
太子扭頭看向她，然後看了一眼身邊的太監，太監會意，直接給了宮女一個耳光。
“你算個甚麼東西，也敢攔太子殿下，殿下奉陛下的命令去國子監，若是耽誤了時辰，你擔待不起！”
宮女踉蹌跪倒，唇角滲血卻不敢拭，難以置信的看著太子大步離開，趕緊爬起來去了皇帝的寢宮。
“你說甚麼？他竟敢不聽本宮的話，反了他了！”
皇后氣急敗壞的摔了不少東西，現在更是有些後悔，不該讓太子跟著皇帝的，如今這些，怕是都是皇帝的授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