澳門的秋雨淅淅瀝瀝,敲打著葡京酒店的落地窗,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水痕。葉辰站在窗邊,看著樓下溼漉漉的街道,霓虹燈光透過雨幕,在路面上暈染出一片迷離的光斑。桌上的決賽名單已經被咖啡漬浸得有些模糊,但那四個名字依舊清晰——葉辰、左頌星、宮本次郎、貝克。
“心理醫生也能進決賽?”孟波將剛泡好的濃茶放在桌上,水汽氤氳了他的眼鏡片,“國際賭術協會是不是瘋了?貝克的執照早就被吊銷了,而且他涉嫌非法催眠,怎麼還能參賽?”
張曼琪正在膝上型電腦上快速敲擊,螢幕上滾動著貝克的最新資料:“他是以‘特邀康復者’的身份參賽的。白先生倒臺後,他突然對外宣稱自己是被脅迫的,還提交了所謂的‘悔過書’,加上國際賭術協會里有人保他……”她嘆了口氣,“說白了,還是有人想利用他來對付你。”
葉辰拿起那份名單,指尖在“左頌星”三個字上停頓了片刻。這個名字在賭壇幾乎是傳奇——三年前突然崛起,以出神入化的“聽骰術”橫掃東南亞賭場,卻在最巔峰時突然隱退,沒人知道他的去向。
“查到左頌星的訊息了嗎?”他問。
“只知道他最近在香江露面。”張曼琪調出一張模糊的照片,照片裡的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,在茶餐廳裡低頭吃麵,側臉輪廓依稀能看出當年的鋒芒,“有人說他當年隱退是因為和白先生賭了一局,輸了自己的右手——從此再也不能握牌。”
“宮本次郎呢?”孟波追問,“這個日本老頭據說藏得很深,表面上是大阪商會的會長,暗地裡控制著整個東亞的地下賭莊。”
“他和白先生是舊交。”葉辰想起在蒙特卡洛遇到的日本賭王,“當年宮本家族能在澳門立足,全靠白先生幫忙掃清障礙。現在白先生倒了,他肯定想趁機奪回話語權。”
窗外的雨突然變大,風捲著雨點砸在玻璃上,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。葉辰的目光落在“貝克”的名字上,這個心理醫生總能精準地戳中別人的軟肋,就像藏在暗處的毒蛇,趁你不備時狠狠咬上一口。
“不管他們是誰,該來的終究會來。”葉辰將名單摺好,“準備一下,明天去香江見左頌星。”
次日清晨,雨過天晴。香江的茶餐廳裡瀰漫著菠蘿油和奶茶的香氣,葉辰坐在角落的位置,看著對面的左頌星——他的右手果然不自然地蜷縮著,指關節處有明顯的疤痕,但握茶杯的左手穩得驚人。
“葉先生找我,不是為了決賽吧?”左頌星笑了笑,眼角的皺紋裡藏著滄桑,“我已經三年沒碰過骰子了。”
“我想知道三年前你和白先生賭了甚麼。”葉辰開門見山。
左頌星的手指頓了頓,奶茶在杯子裡晃出細小的漣漪:“賭一個人的命。”他抬起頭,目光銳利如舊,“我女兒得了白血病,需要骨髓移植,白先生說他能找到合適的捐獻者,但條件是我必須輸給她——用我的右手作賭注。”
“你輸了?”
“我故意輸的。”左頌星的聲音低沉下來,“後來才知道,他早就安排好了,就算我贏了,捐獻者也會‘意外’去世。他就是想毀掉我,讓整個東南亞賭壇沒人敢跟他作對。”
葉辰想起自己檔案裡的PTSD記錄,突然明白貝克為甚麼能拿到那些資料——白先生和宮本次郎、貝克這些人,從來都不按牌理出牌,他們擅長的是用場外的籌碼逼你認輸。
“那你為甚麼還要參加決賽?”
“因為我女兒的主治醫生被宮本次郎控制了。”左頌星的左手緊緊攥住,指節泛白,“他說只要我在決賽裡輸給貝克,就保證我女兒能得到最好的治療。”
葉辰的心裡沉了沉。這盤棋比他想象的更復雜——宮本次郎用左頌星女兒的命作籌碼,貝克負責從心理上擊垮對手,而自己,就是他們最終要毀掉的目標。
“我可以幫你救女兒。”葉辰看著他的眼睛,“但你要幫我一個忙——在決賽裡,別讓他們得逞。”
左頌星的眼裡閃過一絲猶豫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:“我欠你一個人情。當年你在馬尼拉救過一個白血病患兒,那是我女兒的病友,她經常提起你。”
離開茶餐廳時,陽光正好。葉辰給張曼琪打了個電話:“查一下左頌星女兒的主治醫生,還有宮本次郎在香江的醫院關係網,務必保證孩子的安全。”
“已經在查了。”張曼琪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,“另外,我們抓到了貝克的助手,他招了——貝克準備在決賽時用致幻劑,透過空調系統擴散,讓所有選手產生幻覺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葉辰走到街角,看著來往的人群,“把這個訊息匿名發給宮本次郎,就說貝克想連他一起算計。”
“你想讓他們內訌?”
“狗咬狗,才好收拾。”葉辰笑了笑,“宮本次郎最恨別人算計他,他會處理好空調系統的。”
決賽前一天,澳門葡京酒店的宴會廳已經佈置妥當。四張賭桌並排擺放,每張桌子上都刻著選手的名字。葉辰提前到場檢查,發現空調的出風口被人動了手腳,裡面藏著細小的噴霧裝置——果然是貝克的手筆。
宮本次郎也來了,穿著一身黑色和服,手裡拄著鑲嵌寶石的柺杖,身後跟著十幾個黑衣保鏢。看到葉辰,他微微頷首,眼神卻像淬了冰:“葉先生,好久不見。”
“宮本先生倒是越來越精神了。”葉辰的目光掃過他身後的保鏢,“只是不知道,你的人能不能護住你想護的東西。”
宮本次郎的臉色微變,顯然收到了匿名訊息。他揮了揮手,保鏢立刻上前檢查空調系統,很快就拆出了那些噴霧裝置。
“貝克先生真是好手段。”宮本次郎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可惜,在澳門的地盤上,還輪不到他撒野。”
貝克最後到場,依舊穿著白色大褂,手裡拿著個銀色的箱子,裡面不知道裝著甚麼。看到被拆出的噴霧裝置,他也不慌,只是對著宮本次郎笑了笑:“宮本先生誤會了,這只是普通的空氣清新劑,我怕賽場的煙味影響大家發揮。”
左頌星來得最晚,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,左手拎著個布袋,裡面裝著自己的骰子。經過葉辰身邊時,他低聲說:“我女兒已經轉院了,謝謝你。”
葉辰點頭,看著他走向自己的賭桌,背影雖然單薄,卻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堅定。
夜幕降臨,澳門的燈火比星星更亮。葉辰站在酒店的天台上,看著遠處的大海,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,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。
“在想甚麼?”樂惠貞不知何時走了過來,手裡拿著兩杯紅酒,“是不是覺得壓力很大?”
“有點。”葉辰接過酒杯,“左頌星為了女兒,宮本次郎為了權力,貝克為了白先生的遺產……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執念,這場決賽早就超出了賭術的範疇。”
“但你也有自己的執念,不是嗎?”樂惠貞碰了碰他的酒杯,“你想讓那些藏在暗處的規則暴露在陽光下,想讓真正的賭術得到尊重,想讓白先生這種人徹底消失。”
葉辰看著杯中的紅酒,倒映著漫天的星光:“有時候我會想,如果當初沒有加入國際刑警,沒有遇到那些事,現在會是甚麼樣子。”
“或許在某個小地方開家古董店,每天看看書,喝喝茶。”樂惠貞笑了笑,“但那樣的話,你會甘心嗎?看著文物被走私,看著好人被欺負,看著規則被踐踏?”
葉辰沉默了。他想起三年前那個在炸彈中死去的孩子,想起洪光在病床上的嘆息,想起樂惠貞在雨林裡擋在他身前的背影——有些事,從一開始就由不得你選擇。
“該來的終究會來。”他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,“明天,就讓這場鬧劇結束吧。”
樂惠貞看著他的側臉,在星光下顯得格外堅毅。她知道,明天的決賽會很艱難,對手們會用各種陰招,會不擇手段,但她相信葉辰——這個永遠把責任扛在肩上,永遠在黑暗中尋找光明的男人,一定能贏。
天台上的風漸漸平息,遠處的海浪聲溫柔得像搖籃曲。葉辰知道,明天太陽昇起時,所有的恩怨、執念、陰謀都會在賭桌上見分曉。他不害怕,也不退縮,因為他明白,有些戰鬥,你必須去打;有些責任,你必須承擔;有些該來的,終究躲不過,也無需躲。
他轉身走向電梯,腳步堅定。身後的樂惠貞望著他的背影,輕輕說了句:“加油。”
電梯門緩緩關上,映出他平靜的臉龐。決賽的鐘聲,已經在耳邊敲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