亞馬遜雨林的晨霧像被打溼的棉絮，貼在“蛇穴”基地的鐵絲網上，凝結成細小的水珠。葉辰趴在三十米外的腐葉堆裡，迷彩服上沾滿了泥漿和枯葉，狙擊步槍的瞄準鏡裡，兩名守衛正靠在哨塔上抽菸，嘴裡的火光在霧中忽明忽暗。
“左翼哨塔有紅外感應，右翼是盲區。”樂惠貞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，帶著電流的滋滋聲，“三分鐘後換崗，只有二十秒視窗期。”她的位置在葉辰右側的猴麵包樹上，迷彩塗裝幾乎和樹幹融為一體，手裡的弩箭正對準守衛的咽喉。
葉辰調整呼吸，指尖在扳機上輕輕搭著。這是“赤蛇”集團在雨林深處的核心基地，曼努埃爾招供的黃金面具另一半就藏在這裡，更重要的是，這裡還關押著十幾個被抓來的考古學家，包括裡卡多的妻子。
“孟波，爆破組就位了嗎？”葉辰低聲問。
“在東南角的發電機房待命，收到訊號就動手。”孟波的聲音裡帶著緊張，“張姐說基地的通風系統連線著所有牢房，準備好釋放麻醉氣體了。”
霧中的火光突然熄滅，守衛掐滅了菸頭，伸了個懶腰。葉辰看了眼腕錶，秒針正指向11分58秒——換崗時間到了。
“行動！”
樂惠貞的弩箭率先射出，精準地穿透左側守衛的喉嚨，對方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。右側的守衛剛要掏槍，葉辰的子彈已經擊穿了他的眉心，槍聲被消音器壓成沉悶的“噗”聲，淹沒在雨林的蟲鳴裡。
兩人迅速清理哨塔，樂惠貞從守衛的屍體上搜出鑰匙卡，在電子鎖上刷了一下，鐵絲網上的暗門無聲地滑開。“裡面有三條巡邏路線，每五分鐘交叉一次。”她展開從基地搜來的地圖，用熒光筆標出路線，“我們從中間的維修通道進去，直達牢房區。”
維修通道里瀰漫著機油和黴味，頭頂的管線不時滴下渾濁的液體。葉辰開啟戰術手電，光柱掃過通道盡頭的鐵門，鎖孔上有新鮮的劃痕——顯然最近有人強行撬開過。
“是裡卡多幹的。”樂惠貞蹲下身，指尖沾起鎖孔邊的木屑，“他來過，想救他妻子，但失敗了。”
通道外傳來巡邏隊的腳步聲，兩人立刻貼在管壁上，屏住呼吸。沉重的軍靴聲從門前經過，夾雜著西班牙語的笑罵，大概是在討論昨晚的賭局。
“這些人根本沒把看守當回事。”葉辰皺眉，“太鬆懈了，反而不對勁。”
樂惠貞突然指向頭頂的通風口：“你看那裡。”
手電光掃過，通風格柵上纏著根細魚線，線的另一端連著個微型感應器——是絆髮式警報器。“他們故意留著維修通道，就是為了引我們進來。”樂惠貞剪斷魚線，“曼努埃爾雖然被抓了，但基地的負責人肯定收到訊息了，設了陷阱等著我們。”
穿過通道，牢房區的鐵門虛掩著，裡面靜得反常。葉辰推開門，手電光掃過一排排鐵籠，裡面空無一人，只有地上散落著幾件破衣服和啃剩的玉米棒。
“不好，中計了！”
身後突然傳來鐵門落下的巨響，通道被徹底封死。基地的廣播突然響起刺耳的電流聲，接著是個粗啞的男聲，用蹩腳的英語說：“歡迎來到‘蛇穴’，葉先生。沒想到你真敢來送死。”
葉辰迅速掃視四周，牆壁上的監控攝像頭正對著他們，紅光一閃一閃的。“你是誰？”
“赤蛇的首領，迭戈。”男人的聲音帶著狂笑，“曼努埃爾那個廢物連你的小把戲都擋不住，不過沒關係，我會讓你知道，惹我們的下場。”
牢房區的地面突然震動起來，鐵籠下方的地板開始下沉，露出底下的深坑，裡面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——是十幾條亞馬遜森蚺，鱗片在燈光下閃著油亮的光。
“喜歡我的寵物嗎？”迭戈的聲音充滿惡意，“它們餓了三天，正好用你們當點心。”
樂惠貞迅速從揹包裡掏出閃光彈：“準備突圍！”
葉辰卻按住她的手，目光落在監控攝像頭旁的通風口：“等等，那裡有動靜。”
手電光掃過，通風格柵被悄悄推開，一隻手伸了出來，晃了晃——是裡卡多！他身後還跟著幾個考古學家，顯然是從別的通道逃出來的。
“葉先生，這邊！”裡卡多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我們找到條廢棄的排水管道，能通到武器庫！”
地板下沉的速度越來越快，森蚺的嘶鳴聲近在咫尺。葉辰拽著樂惠貞跳上最近的鐵籠，裡卡多扔過來根繩索：“快！”
爬上通風口時，葉辰回頭看了眼深坑，最大的那條森蚺已經抬起頭，吐著分叉的舌頭，距離他們只有不到三米。他反手將一顆手雷扔下去，爆炸聲響起的同時，拽著樂惠貞鑽進了管道。
排水管道比維修通道更狹窄，裡面灌滿了齊腰深的汙水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。裡卡多在前面帶路，手裡的火把照亮了前方的黑暗：“我妻子說，迭戈把黃金面具藏在武器庫的保險櫃裡，還說要等月圓之夜，用考古學家的血獻祭，開啟‘太陽之門’。”
“月圓之夜就是今晚。”樂惠貞看了眼腕錶，“還有四個小時。”
管道盡頭是武器庫的後門，門鎖已經被撬開，顯然是裡卡多之前的傑作。裡面堆滿了軍火，AK-47和手榴彈像蔬菜一樣堆在木箱裡，牆角的保險櫃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。
“迭戈肯定在監控裡看著我們。”葉辰檢查著武器，“他想讓我們開啟保險櫃，然後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武器庫的大門突然被撞開，迭戈帶著十幾個武裝分子衝了進來，手裡的機槍對準了他們：“把面具交出來！不然這些考古學家就先死！”
他身後的兩個士兵押著個瘦弱的女人，正是裡卡多的妻子，她的臉上滿是淚痕，卻倔強地昂著頭。
“放開她！”裡卡多怒吼著就要衝過去，被葉辰攔住。
迭戈冷笑：“想救她？可以。用你的命換——或者，讓葉先生把從曼努埃爾那贏走的玉器交出來。”
葉辰看著迭戈貪婪的眼神，突然笑了：“玉器可以給你，但你得先開啟保險櫃，讓我看看黃金面具是不是真的在裡面。”
迭戈猶豫了一下，最終還是讓手下開啟了保險櫃。裡面果然放著半塊黃金面具，和葉辰手裡的瑪雅面具拼在一起，邊緣嚴絲合縫，太陽圖騰的紋路完整地顯現出來。
“現在可以放了她了？”葉辰將玉器扔過去。
迭戈接住玉器，卻沒放人，反而舉起了槍：“我改變主意了，我要面具、玉器，還有你們所有人的命！”
就在他扣動扳機的瞬間，武器庫的燈突然熄滅——孟波的爆破組成功炸燬了發電機房。黑暗中，麻醉氣體從通風口湧入，武裝分子很快傳來此起彼伏的倒地聲。
葉辰開啟夜視儀，看著迭戈在黑暗中驚慌失措的樣子，撿起地上的一根鋼管，快步衝過去，一棍砸在他的膝蓋上。
“啊——”迭戈慘叫著跪倒在地，葉辰一腳踩在他的背上，將他的臉按進汙水裡。
“知道為甚麼抓你嗎？”葉辰的聲音在黑暗中像冰，“不是因為你走私文物，也不是因為你綁架人質，是因為你不懂規矩。”
他撿起地上的黃金面具，將兩半拼在一起，完整的太陽圖騰在夜視儀的綠光下泛著神聖的光澤：“有些東西，是用來敬畏的，不是用來褻瀆的。”
迭戈還在掙扎，嘴裡罵著汙言穢語。樂惠貞走過來，用繩子將他捆得結結實實，特意在他的手腕和腳踝處多繞了幾圈：“讓他長長記性，知道甚麼叫報應。”
外面傳來直升機的轟鳴，是國際刑警和當地軍警趕到了。裡卡多抱著獲救的妻子，淚水混著臉上的汙漬滑落，對著葉辰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謝謝你，葉先生，你不僅救了我們，還保住了秘魯的國寶。”
葉辰將拼好的面具交給裡卡多：“這不屬於任何人，屬於這片土地。”他看向被押走的迭戈，對方正惡狠狠地瞪著他，卻在看到樂惠貞手裡的弩箭時，嚇得縮了縮脖子。
雨林的霧氣漸漸散去，陽光穿透樹冠，在武器庫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樂惠貞拍了拍葉辰的肩膀，手裡轉著從迭戈身上搜來的匕首：“這下，‘赤蛇’算是徹底斷了。”
“只是開始。”葉辰望著遠處的雨林深處，那裡還有無數的秘密和危險，“但至少，他們學會了該長的記性。”
直升機的螺旋槳捲起狂風，吹起地上的枯葉。葉辰最後看了眼“蛇穴”基地，那些關押人的鐵籠已經被拆除，武器庫的軍火正被軍警運走，黃金面具在陽光下閃著溫暖的光，彷彿在訴說著古老的守護誓言。
有些教訓，必須用疼痛才能刻進骨子裡；有些底線，無論付出甚麼代價都要守住。葉辰知道，這趟雨林之行，不僅是為了追回文物，更是為了讓那些貪婪之徒明白——總有一些東西，是他們永遠不能碰的。
就像此刻頭頂的陽光，公平地照耀著每一寸土地，也終將驅散所有黑暗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