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加達港口的晨霧還沒散盡,葉辰蹲在集裝箱堆的陰影裡,看著遠處那臺紅色的螺旋打樁機——它的鑽頭正沒入碼頭的水泥地面,轟鳴聲震得空氣都在發顫。根據線報,“夜梟”東南亞殘餘勢力用這臺改裝過的工程裝置,在碼頭地下三十米處打了個秘密通道,用來轉運從柬埔寨吳哥窟盜來的砂岩雕像碎片。
“葉隊,地質雷達顯示通道呈螺旋狀,與打樁機的鑽孔軌跡完全吻合。”趙月的聲音從藍芽耳機傳來,帶著無人機高空盤旋的嗡鳴,“通道盡頭連線著廢棄的海底隧道,他們很可能今晚就把雕像碎片運出港。”
葉辰的指尖在戰術褲側的匕首鞘上輕敲,目光落在打樁機旁那個穿工裝的男人身上——他正用扳手調整鑽頭的轉速,安全帽下露出的半截脖頸上,有個與“夜梟”標記相同的貓頭鷹紋身。男人袖口的油漬裡混著暗紅色的粉末,趙月的快速檢測顯示,那是吳哥窟特有的砂岩成分。
“打樁機的液壓系統被動過手腳。”林嵐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,他偽裝成檢修工,正圍著裝置轉圈,“鑽頭裡藏著鋼製輸送管,每鑽進一米,就能把雕像碎片從通道運到海底隧道。”
晨霧中突然響起刺耳的哨聲,穿工裝的男人朝遠處揮手,五個同樣打扮的人推著輛蓋著帆布的手推車走來。帆布下的輪廓稜角分明,與吳哥窟女神像的肩部曲線高度吻合。
“他們要開始作業了。”葉辰拽起身後的液壓剪,起身時戰術靴碾過地面的碎石,“林嵐控制操作檯,我去拆輸送管,孟波帶突擊組守住海底隧道入口。”
打樁機的轟鳴聲突然變調,鑽頭旋轉的速度明顯加快,地面的水泥層被撕裂,露出底下的紅土。穿工裝的男人盯著儀表盤上跳動的數字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——他顯然知道有人潛入,故意提高轉速,想讓通道內的螺旋軌道卡死後,將入侵者困在地下。
葉辰貼著集裝箱的鋼壁移動,液壓剪的握把被掌心的汗浸溼。他注意到打樁機的基座有處焊縫異常——那裡是輸送管的介面,也是“夜梟”設定的爆破點,一旦觸發,整臺裝置會連同周圍的集裝箱一起炸上天。
“還有三分鐘,鑽頭就要抵達隧道介面。”趙月的聲音帶著急促,“孟波那邊發現隧道里有定時炸彈,倒計時十分鐘!”
葉辰突然衝出陰影,液壓剪的刀刃在晨光中閃著寒光,精準地卡在輸送管的介面處。穿工裝的男人反應極快,抄起扳手就砸過來,葉辰側身避開,扳手砸在集裝箱上,火星濺到他的戰術背心上。
“你們挖的不是通道,是墳墓。”葉辰的膝蓋頂住男人的小腹,液壓剪的壓力杆被壓到極致,“吳哥窟的石頭,也敢用這種東西糟蹋?”
輸送管的介面發出刺耳的金屬撕裂聲,暗紅色的砂岩粉末從裂縫中噴出。男人突然按動腰間的遙控器,打樁機的基座開始發燙——爆破裝置被啟用了。
林嵐從操作檯上撲過來,將男人死死按在地上:“葉隊!快拆!我已經切斷了液壓動力!”他的安全帽在搏鬥中掉落在地,露出額角的傷疤——那是三年前在吳哥窟追查文物時被霰彈槍擦傷的。
葉辰的手指在輸送管的裂縫中摸索,找到了隱藏的爆破引線。他抽出戰術匕首割斷引線時,鑽頭的旋轉突然停在地下二十五米處,通道內傳來重物墜落的悶響——是雕像碎片卡在了螺旋軌道上。
“孟波!隧道里的炸彈解除了嗎?”葉辰對著喉麥大喊,同時用液壓剪徹底剪開輸送管,裡面滾落出幾塊巴掌大的砂岩碎片,上面的女神像面部輪廓清晰可見。
“搞定!”孟波的聲音帶著喘息,“不過隧道盡頭有艘快艇,他們要從海上跑!”
打樁機的基座突然劇烈震動,未被完全切斷的引線點燃了殘留的炸藥,衝擊波將葉辰掀飛出去,後背重重撞在集裝箱上。他咳出一口血,看著那臺紅色的裝置在濃煙中傾斜,鑽頭像條受傷的巨蟒,癱在扭曲的鋼鐵支架裡。
穿工裝的男人趁機掙脫林嵐,跳上旁邊的皮卡車。葉辰摸出腰間的麻醉槍,瞄準輪胎扣動扳機,車胎瞬間癟下去,皮卡車失控撞在打樁機的殘骸上。
“你們毀了我的裝置!”男人從車裡爬出來,手裡舉著枚手榴彈,“這臺打樁機花了我們三年改裝!你們甚麼都得不到!”
葉辰注意到他的工裝口袋裡露出半截羊皮紙,上面的手繪地圖示註著吳哥窟的隱蔽石窟——那裡才是“夜梟”藏匿雕像主體的真正地點。“裝置沒了,可以再建。”他慢慢靠近,戰術靴踩過發燙的金屬碎片,“但這些石頭,你們帶不走。”
男人突然拉開手榴彈的保險栓,卻被林嵐甩出的鐵鏈纏住手腕。手榴彈掉落在地的瞬間,葉辰撲過去將它踢進海里,爆炸聲在遠處的海面上炸開,浪花濺起三米多高。
孟波帶著突擊組趕回時,男人已經被捆在扭曲的鋼柱上,嘴裡還在嘶吼:“螺旋打樁機的圖紙在我老闆手裡!你們拆了這臺,他還能造十臺!”
“你老闆是誰?”葉辰用匕首挑起那半截羊皮紙,地圖上的石窟標記被紅筆圈出,旁邊寫著個“坤”字。
“是坤沙的侄子!”男人的聲音帶著恐懼,“他說要把吳哥窟的石頭運到歐洲,重新拼一座新的神廟,讓全世界都忘了你們的文明!”
林嵐突然踹了他一腳:“做夢!三年前你們炸塌的藏經閣,我們已經用3D列印技術復原了!現在輪到你們付出代價!”
晨光穿透濃煙,照在散落的砂岩碎片上。葉辰蹲下身,用手指輕輕拂去碎片上的灰塵,女神像的嘴角線條溫柔而悲憫,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千年的滄桑。“這些石頭記得自己的家。”他將碎片放進證物袋,“你們的打樁機鑽得再深,也埋不住文明的根。”
雅加達警方的防爆車趕到時,技術人員正在拆解打樁機的殘骸,從螺旋軌道里清理出二十多塊砂岩碎片。趙月拿著掃描器走過來說:“檢測到碎片上有特殊的礦物質,和吳哥窟主塔的成分完全一致,足夠證明是被盜文物。”
孟波扛著塊最大的碎片走過來,砂岩的重量壓得他肩膀微微下沉:“葉隊,坤沙的侄子在蘇門答臘有個石材加工廠,他們很可能在那裡偽造雕像底座,想把真碎片混在仿品裡賣掉。”
葉辰看著遠處的海平面,朝陽給海水鍍上了層金箔。他想起吳哥窟的浮雕上,那些描繪著商船往來的圖案——千年前,這裡的石頭見證了文明的交流;千年後,它們卻成了走私犯牟利的工具。
“通知蘇門答臘警方,查封那個加工廠。”葉辰將羊皮紙地圖摺好放進懷裡,“我們去吳哥窟,把剩下的碎片找回來。”
離開港口時,那臺傾斜的螺旋打樁機還在冒煙,扭曲的鑽頭指向天空,像個徒勞掙扎的怪物。葉辰知道,只要還有人覬覦文明的寶藏,就會有新的“打樁機”被造出來,但只要他們這些守護者還在,就會一次次將這些工具變成廢鐵,讓那些深埋地下的歷史,重見天日。
飛機起飛時,葉辰看著舷窗外越來越小的港口,手裡的砂岩碎片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。他想起林嵐說的3D列印復原技術——現代科技能修復受損的文物,卻修復不了被貪婪腐蝕的人心。但或許,正是這種修復與守護的堅持,才讓文明的火種,能在螺旋上升的歷史中,永遠燃燒下去。
就像吳哥窟的女神像,縱然歷經千年風雨,縱然被不法之徒拆解搬運,她嘴角的溫柔從未改變,因為那是文明最堅硬的核心,是任何螺旋打樁機都無法鑽透的信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