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約熱內盧的貧民窟在暴雨中像座浸泡在墨水裡的迷宮,鐵皮屋頂的雨聲密集得像要將整個世界淹沒。葉辰蹲在廢棄教堂的鐘樓裡,夜視儀的綠光穿透雨幕,鎖定著街角那棟亮著燈的三層小樓——根據國際刑警的線報,“夜梟”漏網的最後兩個骨幹“瘋狗強”和“野豬林”,正帶著從伯格那裡搶來的心臟模型殘片,在這裡進行秘密交易。
“瘋狗強的人守在後門,手裡有AK47,子彈是改裝過的穿甲彈。”耳麥裡傳來巴西聯邦警察卡洛斯的聲音,夾雜著無線電特有的雜音,“野豬林帶了五個手下,全是前特種部隊的,腰間都彆著 grenades(手榴彈),脾氣爆得像熱帶雨林的雷暴。”
葉辰調整了一下戰術背心上的彈夾,指尖在溼漉漉的欄杆上蹭了蹭。這兩個外號在“夜梟”的檔案裡像兩團抹不去的汙漬:瘋狗強以殘忍著稱,當年為了逼供,能把人活活折磨七天七夜;野豬林則精於算計,伯格的私人飛機航線,就是他提供的假情報給誤導進雨林的。此刻這兩條惡犬湊在一起,為的卻是同一塊骨頭——心臟模型裡藏著的瑞士銀行賬戶密碼,據說裡面存著“夜梟”半個世紀的贓款。
“他們約好午夜十二點交貨,用殘片換密碼。”卡洛斯的聲音突然壓低,“但我們的線人說,兩人都帶了‘後手’,根本沒打算真交易,是想趁機黑吃黑。”
鐘樓的齒輪發出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指向十一點五十。葉辰看著小樓二層的窗戶,窗簾縫隙裡透出晃動的人影,其中一個光頭男人正對著手機咆哮,脖子上的狼頭紋身在燈光下猙獰可怖——正是瘋狗強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三短一長的節奏,與“夜梟”內部“準備動手”的暗號完全一致。
突然,後門傳來幾聲悶響,像是有人被捂住嘴拖進了巷子裡。葉辰的夜視儀捕捉到三個黑影翻牆而入,動作利落得不像瘋狗強的手下——更像是野豬林提前安排的死士,手裡的消音手槍在雨夜裡泛著冷光。
“野豬林先動了。”卡洛斯的呼吸變得急促,“他在瘋狗強的水裡下了藥,剛才進去的是清理外圍的人。”
葉辰無聲地笑了笑。這就叫“兩狗咬一豬”,誰都想當最後叼走骨頭的贏家,卻不知早被獵人盯上了。他檢查了一遍腰間的繩索,末端的鐵爪在暴雨中閃著寒光,對準了小樓的排水管。
十二點整,小樓的燈突然全部熄滅,緊接著響起幾聲短促的槍響,混在雷聲裡幾乎聽不真切。葉辰知道時機到了,拽著繩索從鐘樓滑下,雨水順著戰術頭盔的縫隙灌進衣領,冰涼的觸感讓他的神經更加緊繃。
翻牆而入時,他正好撞見兩個死士拖著瘋狗強的手下往柴房走,其中一個人的後頸有塊月牙形的疤——這是當年“夜梟”在巴拿馬訓練營的標記,只有執行過殺人任務的核心成員才有。葉辰從背後甩出麻醉針,兩人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,他迅速搜出他們腰間的 grenades,拔掉保險栓扔進了排水溝。
客廳裡一片狼藉,桌椅翻倒在地,牆角躺著兩個中槍的嘍囉,鮮血在積水裡暈開暗紅色的花。瘋狗強被綁在暖氣片上,嘴角流著白沫,顯然是藥物發作了,但眼睛裡的兇光還沒熄滅,死死盯著站在對面的野豬林。
“姓林的,你敢陰我!”瘋狗強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,“那筆錢你吞不下,‘先生’不會放過你的!”
野豬林把玩著手裡的匕首,刀尖在燈光下劃過心臟模型的殘片,金屬邊緣反射出冷冽的光:“‘先生’?他現在自身難保。倒是你,當年在香港殺了趙山河,真以為沒人知道?這模型裡的錄音,可是把你說的話全記下來了。”
葉辰屏住呼吸,貼著牆根移動。他沒想到心臟模型裡還有趙山河遇害的直接證據,看來今天不僅能端掉這兩條惡犬,還能給三十年前的案子畫上最完整的句號。
突然,瘋狗強猛地掙脫了鬆動的繩索,不知從哪裡摸出把藏著的短刀,朝著野豬林撲過去。兩人扭打在一起,撞翻了旁邊的酒櫃,威士忌灑在地上,濃烈的酒精味瞬間瀰漫開來。
“就是現在!”葉辰對著耳麥低吼,同時踹開房門,戰術手電的強光掃過兩人的眼睛。卡洛斯帶著巴西警察從前後門湧入,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纏鬥的兩人。
瘋狗強卻像沒看見槍口似的,死死咬住野豬林的耳朵,血腥味混著酒氣讓人作嘔。“我得不到的,你也別想活!”他從懷裡掏出個打火機,就要往地上的酒精裡扔——這是要同歸於盡。
葉辰一個飛撲撞開瘋狗強,打火機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,在積水裡熄滅。野豬林趁機掙脫,卻被卡洛斯一記掃堂腿絆倒,匕首脫手飛出,正好紮在心臟模型的殘片上,將最後一點錄音晶片徹底刺穿。
“不!”野豬林發出絕望的嘶吼,像頭被拔了獠牙的豬,“我的錢!我的錢!”
瘋狗強被按在地上,嘴角還在流著血沫,卻突然狂笑起來:“沒用的……密碼早被我刻在模型內側了……你們誰也別想拿到……”
技術科的警員迅速檢查殘片,果然在金屬內壁發現了幾行用鐳射刻的數字,經過解碼,正是瑞士銀行的賬戶資訊。但更重要的是,在被匕首刺穿前,錄音晶片已經被同步傳輸到了葉辰的加密裝置裡,趙山河遇害時的對話清晰可聞,瘋狗強那聲“給我往死裡打”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押走兩人時,雨還在下。瘋狗強和野豬林被塞進同一輛警車,隔著鐵欄互相瞪視,眼神裡的怨毒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。卡洛斯搖著頭說:“這就是黑吃黑的下場,兩條狗搶一塊骨頭,最後都成了鍋裡的肉。”
葉辰站在暴雨中,看著警車消失在貧民窟的巷口。遠處的基督像在雲霧中若隱若現,張開的雙臂像在擁抱這座城市的罪惡與救贖。他想起向樺嚴畫集裡的那句話:“影子再兇,也怕太陽。”
第二天,技術科傳來訊息,瑞士銀行的賬戶裡果然有近百億美金,經過國際刑警協調,將全部用於贖回流失的文物。而那段錄音,成了瘋狗強故意殺人的鐵證,等待他的將是終身監禁。
趙月打來影片電話時,正在給元青花罐做最後的修復。“聽到錄音了嗎?”女孩的眼睛紅紅的,卻帶著釋然的笑,“我爸可以瞑目了。”
“嗯。”葉辰看著螢幕裡的青花罐,纏枝紋在燈光下流轉,像條蜿蜒的河,“所有的碎片都找到了,所有的債,也該還了。”
里約的陽光終於穿透雲層,照在溼漉漉的街道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。葉辰想起那句“兩狗咬一豬”的俗語,突然明白,貪婪就像條餓狗,咬到最後只會把自己也拖進深淵。而正義或許會遲到,但絕不會缺席,就像這雨後的陽光,終究會驅散所有黑暗。
他對著卡洛斯舉起咖啡杯:“下一站,瑞士。該去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了。”
卡洛斯笑著碰了碰杯:“為了那些回家的文物,也為了所有不該被忘記的人。”
咖啡的熱氣在陽光下升騰,像無數個被實現的願望。葉辰知道,“夜梟”的故事終於走到了盡頭,但守護的路還很長,只要還有人記得那些犧牲與堅守,這條路上就永遠不會孤單。而那些像瘋狗強、野豬林一樣的貪婪之徒,終究會在自己佈下的陷阱裡,成為被歷史唾棄的塵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