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樺嚴蜷縮在精神病院特護病房的角落,指甲深深摳進牆壁的裂縫裡,留下幾道彎彎曲曲的血痕。窗外的月光被鐵欄杆切成碎片,落在他佈滿胡茬的臉上,讓那雙渾濁的眼睛顯得格外瘮人。監護儀的滴答聲在寂靜的病房裡迴盪,像在為某個即將到來的恐怖時刻倒計時。
“他們來了……貓頭鷹的翅膀拍得好響……”他突然喃喃自語,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,鐵鏈在床腳拖出刺耳的摩擦聲。護工剛推開門,就被他猛地撲過來抓住手腕,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皮肉裡,“告訴葉辰!青花罐的底座是空的!裡面藏著‘夜梟’的心臟!再不去拿,就被‘K’的影子吃掉了!”
護工用力掙脫開,按下牆上的鎮靜劑注射按鈕。透明的液體順著輸液管緩緩注入向樺嚴的靜脈,他的眼神漸漸渙散,嘴裡卻還在反覆唸叨:“1987年的碼頭……血是黑的……趙山河的影子被釘在集裝箱上……”
這些混亂的囈語,透過病房的監控系統實時傳送到了香港警隊的技術科。葉辰站在螢幕前,看著向樺嚴扭曲的面孔,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——這是向老大的獨子,當年因目睹趙山河遇害現場而精神失常,被送進精神病院整整三十年。但就在昨天,“K”在紐約落網的訊息傳來後,他突然開始說這些有條理的瘋話。
“他提到的‘青花罐底座’,和趙月發現的暗格吻合。”陳家駒將一份病歷報告推到葉辰面前,“主治醫生說,向樺嚴的妄想症有個特點,每次發作都會圍繞真實發生過的事展開,只是時間線會混亂。比如他說的‘1987年碼頭’,確實是趙山河遇害的時間地點。”
葉辰的目光落在報告的CT片上,向樺嚴的大腦海馬體有明顯的損傷痕跡,像是被外力撞擊過。“1987年案發後,向樺嚴是不是受過傷?”
“檔案裡寫著‘意外摔倒’。”陳家駒調出泛黃的卷宗,照片上的少年額頭纏著厚厚的紗布,眼神空洞得像口深井,“但老警察說,更像是被人打了悶棍,怕他說出真相。”
螢幕上的向樺嚴突然安靜下來,直挺挺地躺在床上,眼睛盯著天花板的吊燈,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。“影子……爬到牆上了……”他伸出手指,對著空氣輕輕一點,“那裡……第七塊磚後面……有眼睛……”
葉辰的心跳驟然加速。精神病院的病房是上世紀七十年代的老建築,牆壁用的是實心磚,而“第七塊磚”這個數字,在“夜梟”的加密系統裡代表著“核心機密”。他立刻撥通主治醫生的電話:“馬上檢查向樺嚴病房的東牆,第七塊磚後面是不是有東西!”
半小時後,主治醫生髮來一張照片:被撬開的牆洞裡,藏著個生鏽的鐵皮盒,裡面只有半張燒焦的紙,上面用紅墨水寫著個模糊的“心”字,旁邊畫著個簡易的心臟解剖圖,主動脈的位置標著“元青花”三個字。
“‘夜梟’的心臟……”葉辰低聲重複著向樺嚴的話,突然想起張曼琪祖父的日記裡有段話:“組織如心臟,文物是血,流向七處,匯於一點。”這裡的“七處”指的是初代七人組的藏匿點,而“匯於一點”,很可能就是元青花罐的底座。
他立刻聯絡正在瑞士交接文物的趙月:“立刻檢查元青花罐的底座暗格,裡面可能有‘夜梟’的核心名單,或者……別的東西。”
趙月的回覆很快傳來,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:“暗格裡是空的!但內壁有刮痕,像是被人強行撬開又復原的!而且……罐底的纏枝紋少了一片葉子,不是我們做的暗記,是被人故意磨掉的!”
這個訊息像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。“K”明明已經落網,是誰動了暗格?難道“夜梟”還有漏網之魚,而且就在離文物最近的人中間?
精神病院那邊又傳來新情況。向樺嚴在注射鎮靜劑後突然劇烈抽搐,監護儀的心率曲線變成一條直線。當醫生趕到時,他已經沒了呼吸,右手緊緊攥著個東西——是塊從牆上摳下來的碎磚,上面沾著新鮮的血跡。
“他的枕頭下有這個。”主治醫生髮來一張照片,是張摺疊的紙條,字跡歪歪扭扭,顯然是用指甲在紙上刻出來的:“影子在瑞士,長著和我一樣的臉。”
葉辰的瞳孔驟然收縮。向樺嚴的意思是,那個動了暗格的人,和他長得很像?難道是向家的親戚?他立刻調取向家的族譜,發現向老大還有個私生子,出生後就送給了瑞士的遠房親戚,名叫“伯格”,現在是瑞士一家古董修復公司的老闆——正是負責這次元青花罐“學術研究”的合作方。
“伯格昨天以‘修復檢查’的名義接觸過青花罐。”趙月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,帶著急促的喘息,“我查了他的資料,他的左耳後面有顆痣,和向樺嚴的位置一模一樣!”
葉辰看著螢幕上向樺嚴的屍體,突然明白這場“驚魂”不是偶然。向樺嚴雖然精神失常,卻一直記得關鍵資訊,他用瘋話傳遞線索,甚至不惜用死亡引起注意。而“影子”伯格,顯然是收到了“K”落網的訊息,急著從暗格裡取走某個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。
“暗格裡到底藏著甚麼?”陳家駒看著那張燒焦的紙,“值得他們殺向樺嚴滅口,還要在全球範圍內搶奪?”
葉辰的目光落在解剖圖的主動脈上。“夜梟”初代七人組裡,有個代號“醫生”的成員,是著名的心臟外科專家,也是向樺嚴的教父。他突然想起顧教授的懺悔信裡提到過:“‘醫生’在每個重要文物裡都藏了微型錄音器,錄下了所有交易時的對話,他說這是‘組織的心跳記錄’。”
向樺嚴說的“夜梟的心臟”,不是名單,是這些錄音!裡面很可能有當年殺害趙山河的直接證據,甚至還有“醫生”自己的犯罪記錄!
瑞士那邊傳來緊急通報:伯格帶著疑似從暗格取出的東西,乘坐私人飛機逃往南美。國際刑警已經發布紅色通緝令,但飛機在巴西雨林上空失去了訊號,像是憑空消失了。
“他跑不掉的。”葉辰看著窗外的夜色,語氣堅定,“向樺嚴用生命給我們指了路,伯格帶著的不是秘密,是催命符。”
三天後,巴西警方在亞馬遜雨林的一處廢棄傳教士遺址裡發現了伯格的屍體,手裡緊緊攥著個被踩碎的微型錄音器。現場沒有打鬥痕跡,死因是心臟驟停,像是被巨大的恐懼嚇死的。
技術科最終從損壞的錄音器裡恢復了一小段音訊,是1987年碼頭倉庫的聲音:“……不能讓趙山河活著離開……他知道醫生把賬本藏在心臟模型裡了……”後面是重物撞擊的悶響,和趙山河最後的咳嗽聲。
這段錄音成了給“夜梟”案畫上句號的最後一筆。原來“醫生”當年將所有罪證都藏在了一個特製的心臟模型裡,而這個模型,就嵌在元青花罐的底座暗格裡。伯格取走模型後,很可能是聽到了裡面的內容,知道自己也被記錄在內,最終在恐懼中猝死。
向樺嚴的葬禮那天,葉辰去了精神病院的病房。東牆的第七塊磚已經被補上,但裂縫裡還能看到殘留的血跡。陽光透過鐵欄杆照進來,在地上投下整齊的方格,像個被解開的密碼鎖。
主治醫生遞來一本向樺嚴的畫集,最後一頁畫著個模糊的影子,被無數只貓頭鷹包圍,影子的手裡卻舉著一束光。“他清醒的時候說過,想做個追影子的人。”醫生嘆了口氣,“現在終於追上了。”
葉辰將畫集交給趙月時,女孩正在給修復好的元青花罐拍照。罐底的暗格已經空了,但那些曾經藏在裡面的秘密,那些用生命守護和傳遞的真相,終於重見天日。
“向樺嚴不是瘋子。”趙月撫摸著畫集上的光影,“他只是被困在了1987年的那個夜晚,用自己的方式,等一個有人相信他的機會。”
夕陽的光芒透過博物館的玻璃穹頂,在元青花罐上投下溫暖的光暈。葉辰想起向樺嚴最後的眼神,那裡面沒有恐懼,只有解脫。這場持續了三十年的驚魂,終究以真相的揭開落幕,而那些在黑暗中堅守的人,無論清醒還是瘋癲,都值得被銘記。
就像那第七塊磚後的秘密,即使被掩埋再久,只要還有人記得去尋找,就總有重見天日的一天。而所謂的“驚魂”,不過是良知在黑暗中發出的最強烈的吶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