廉政公署的審訊室比警局的要冷三分，空調風貼著地面遊走，捲起葉辰靴底的灰塵。他對面的鐵椅上，“蝰蛇”正用袖口擦拭著被手銬磨紅的手腕，嘴角那抹冷笑始終沒消失，像是在欣賞一出早已預知結局的戲。
“葉警官，與其耗著，不如聊聊實在的。”“蝰蛇”突然開口，聲音裡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，“你猜猜，我的命值多少錢？”
葉辰沒接話，指尖在桌上的檔案上劃過——那是從“蝰蛇”住處搜出的銀行流水，近三年有五十多筆匿名匯款，總額超過兩億港幣，來源遍佈全球十多個離岸賬戶。其中最大的一筆，發生在“北極星”案爆發當天，整整三千萬，收款人欄寫著個假名字：“獵手”。
“三千萬買你反水‘醫生’，五千萬讓你攪黃致幻劑交易，還有這兩億……”葉辰將流水推過去，紅筆在“獵手”的名字上圈了個圈，“是買誰的命？”
“蝰蛇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眼神閃爍：“我只是個中間人，拿錢辦事。至於買誰的命……葉警官不妨猜猜，你覺得自己的命值多少？”
這句話像塊冰錐，猝不及防地刺進審訊室的沉默裡。葉辰的指尖頓在檔案上，餘光瞥見單向玻璃外的人影——張律師正站在那裡，手裡捏著份檔案，臉色凝重得像要下雨。
“我的命不值錢。”葉辰抬眼，目光銳利如刀，“但你要動我身邊的人，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。”他指的是三天前的事——特警隊小李在下班路上被人套了麻袋，雖然沒受重傷，但後頸被劃了道淺痕，傷口形狀和“蝰蛇”紋身的蛇信子一模一樣。
“蝰蛇”突然笑了，笑聲在冰冷的房間裡撞出回聲：“葉警官還是這麼天真。你以為他們針對的是你？錯了，他們要的是整個警隊的信任。想想看，當你的隊員開始懷疑身邊的人，當老百姓覺得警察連自己都護不住……”
“夠了！”葉辰猛地拍桌，檔案上的照片滑落到地上——那是菲菲在英國參加藝術治療交流會的照片，背景裡有個模糊的黑影，技術科放大後發現，那人手腕上有和“蝰蛇”同款的蛇形紋身。
“她也在名單上，對嗎？”葉辰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壓抑的怒火，“因為她知道‘北極星’的秘密，因為她是你口中‘破壞規則’的人。”
“蝰蛇”撿起照片，用指尖劃過菲菲的臉，動作輕得像在撫摸易碎品：“這女孩很特別，她的命值一個億——不是美元，是歐元。有人說，她的基因能解開輻射免疫的密碼，活著比死了值錢。”他突然將照片揉成一團，“但也有人說，留著她是個禍害，不如趁早處理掉。”
審訊室的門被推開，張律師走進來，將一份加密檔案放在桌上：“葉隊，國際刑警剛傳來的，‘獵手’在暗網釋出了新的懸賞令，目標包括你、菲菲、周教授……甚至還有ICAC的林默。”
檔案上的懸賞金額觸目驚心：葉辰，五千萬美元；菲菲，一億歐元；周教授，三千萬美元……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“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屍”的字樣，釋出時間就在一小時前。
“看到了嗎？”“蝰蛇”的語氣帶著炫耀，“你們的命早就被標好了價格，就像超市貨架上的商品，明碼標價，童叟無欺。”他突然湊近，壓低聲音，“想知道誰是‘獵手’嗎？給我五百萬，我就告訴你。”
葉辰的拳頭在桌下攥緊，指節泛白。他知道“蝰蛇”在拖延時間，也知道對方在試探他的底線，但那份懸賞令像塊巨石壓在心頭——菲菲下週就要回國舉辦畫展，林默正在追查離岸賬戶的資金流向，周教授手裡還有“北極星”的毒理分析報告，他們每個人都暴露在明處。
“我給你一個機會。”葉辰突然起身，將一杯冷水潑在“蝰蛇”臉上，“說出‘獵手’的真實身份，說出誰要對菲菲動手，我可以幫你申請證人保護。你的命，現在由你自己定價。”
“蝰蛇”抹了把臉，眼神裡的嘲諷更濃了：“證人保護？葉警官忘了我是幹甚麼的？我知道的太多，就算躲到天涯海角，‘獵手’也會找到我。與其苟延殘喘，不如把這齣戲演到底。”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，嘴角溢位一絲黑血。
“不好！”張律師臉色驟變，“他嘴裡藏了毒！”
葉辰撲過去想掰開他的嘴，卻被“蝰蛇”死死咬住手腕。對方的眼神突然變得清明，用盡全力在他耳邊說：“‘獵手’在警局……代號‘夜梟’……保護好那個女孩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“蝰蛇”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，頭歪向一邊，徹底沒了呼吸。葉辰看著手腕上的牙印，那裡滲著血，混著對方的黑血，像個詭異的烙印。
法醫中心的解剖室裡，周教授正在檢查“蝰蛇”的屍體，指尖在他後頸的面板下摸索著，突然掏出個米粒大小的晶片：“是皮下植入的定位器，還有個微型儲存器。”
技術科的老王立刻接上裝置，螢幕上跳出一段加密影片——畫面裡是個戴著貓頭鷹面具的人，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，聽起來像機械摩擦：“告訴葉辰，遊戲才剛剛開始。他身邊的每個人，都會為他的固執付出代價。下一個，是那個畫畫的女孩。”
影片的最後，是菲菲畫展的海報，上面用紅筆圈出了舉辦時間和地點：三天後，市政藝術中心。
“必須取消畫展。”陳家駒的聲音帶著焦慮，“我們派再多警力也沒用，‘獵手’既然敢放話，肯定有萬全之策。”
“不能取消。”葉辰搖頭，目光落在影片裡的貓頭鷹面具上，“這是‘夜梟’的圈套，我們越怕，他越囂張。菲菲的畫展不僅要辦，還要辦得聲勢浩大，讓他以為我們毫無防備。”
他想起“蝰蛇”最後那句話——“‘獵手’在警局”。警局裡誰會知道菲菲的行程？誰有能力調動資源追查所有人的行蹤？答案像團迷霧，籠罩在每個熟悉的面孔上。
張律師突然開口：“我有個辦法。我們可以對外宣稱菲菲臨時改變行程，畫展由替身出席，真正的她留在安全屋。同時，我們在藝術中心佈下天羅地網，等著‘夜梟’自投羅網。”
“不行。”葉辰否定了這個提議，“‘夜梟’在警局有內應，替身的事瞞不了多久。而且菲菲不會同意——她昨天還發訊息說，想透過畫展告訴大家，即使經歷過黑暗，也能畫出光明。”
解剖室的無影燈照在“蝰蛇”冰冷的屍體上，周教授正在提取他的指甲樣本，突然說：“你們看這裡。”他指著指甲縫裡的纖維，“是種特殊的防彈衣材質，只有特警隊的最新裝備在用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凝固。特警隊的裝備？難道“夜梟”是特警隊的人？
“還有這個。”周教授舉起晶片，“儲存器的加密演算法，和警局內部的通訊加密系統一模一樣。能接觸到這種演算法的，不超過五個人。”
葉辰的心跳驟然加速。五個人，都是他熟悉的面孔，有並肩作戰的兄弟，有指導過他的前輩。他想起剛才在審訊室，“蝰蛇”說“你的命早就被標好了價格”，原來真正的獵人，一直潛伏在身邊。
“三天後的畫展，按原計劃進行。”葉辰的聲音異常平靜，“但我們要換種方式——讓‘夜梟’以為我們在保護菲菲，實際上，我們在等他露出馬腳。”他看向張律師，“幫我聯絡國際安保公司，調一批最先進的面部識別裝置，覆蓋藝術中心的每個角落，包括工作人員通道。”
他又轉向老王：“破解‘夜梟’的加密演算法，我要知道他最近聯絡過警局裡的誰。重點查特警隊和技術科，特別是能接觸到防彈衣和加密系統的人。”
走出法醫中心時，天色已暗。葉辰看著警局大樓的燈光，那裡的每個視窗都亮著，像無數雙注視著他的眼睛。他不知道“夜梟”是誰，不知道對方會用甚麼手段，但他清楚，這場關於“命值多少錢”的較量，早已超越了金錢本身。
菲菲的命，隊員的命，每個被“夜梟”盯上的人的命，都不是用數字能衡量的。它們是責任，是信任，是一個警察在黑暗中必須守護的光。
葉辰掏出手機，給菲菲發了條訊息：“畫展如期舉行，我會在現場。別害怕，有我在。”
很快收到了回覆，只有一個笑臉表情，後面跟著一句：“我畫了幅新畫，叫《守護者》，想送給你。”
他握緊手機，螢幕的光映在臉上，驅散了些許寒意。無論“夜梟”是誰，無論對方開價多少，他都會讓他們明白——有些東西，永遠無法用金錢衡量；有些人，永遠不會被黑暗吞噬。
夜色漸深，警局的燈光依舊明亮。葉辰知道，接下來的三天會很艱難，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。因為他守護的不是一個個標價的生命，是這座城市的安寧，是那些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明的人。
而這一切，無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