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升機的螺旋槳攪得空氣轟鳴，葉辰摘下戰術耳機，冷風瞬間灌進耳朵，帶著高空特有的寒意。下方的維多利亞港像條藍色的綢帶，遊船拖著白色的尾跡緩緩移動，誰也想不到，在這片繁華之下，警方正在進行一場代號“眩暈”的秘密行動。
“還有三分鐘抵達目標空域。”飛行員的聲音透過頭盔傳來，“目標建築頂層有反無人機裝置，但對有人駕駛直升機沒反應——他們大概沒想到我們會來這麼‘原始’的方式。”
葉辰低頭檢查腰間的速降繩，卡扣的鎖芯被他反覆擰了三次，確保萬無一失。這次的目標是位於灣仔的“環球貿易中心”頂層，那裡被一個名為“眩暈”的地下組織改造成了秘密據點，專門研究致幻類氣體，據說能讓人在三十秒內失去意識，卻不會留下任何毒理反應——就像“北極星”案中高志遠體內的不明成分，技術科最終確認，正是該組織的“傑作”。
“葉隊，真不用麻醉彈？”陳家駒的護目鏡反射著陽光，他手裡的微衝已經上膛，“對方手裡有大量致幻氣體，要是被他們引爆，整棟樓的人都得遭殃。”
“不行。”葉辰搖頭，目光鎖定頂層的玻璃幕牆，“致幻氣體遇明火會爆炸，麻醉彈的發射藥可能觸發連鎖反應。我們只能用速降突入，在他們啟動裝置前控制氣源閥門。”他指了指幕牆角落的通風口，“那裡是氣體迴圈系統的進風口，技術科說，只要往裡面注入抑制劑，就能讓整層的氣體失效。”
直升機懸停在樓頂上方十米處，風勢突然變大，機身開始劇烈搖晃。葉辰做了個手勢，陳家駒率先躍出艙門，速降繩在風中甩出一道弧線，靴底精準地踹在通風口的格柵上，伴隨著金屬扭曲的脆響，人已經鑽了進去。
“一號位安全。”耳麥裡傳來陳家駒的聲音。
葉辰緊隨其後，下降時故意讓身體在幕牆上來回碰撞，製造出混亂的聲響。這是他們演練過的戰術——用噪音掩蓋行動軌跡，讓裡面的人無法透過聲音判斷人數和位置。
當他落在頂層的走廊時，刺鼻的甜腥味撲面而來，像是腐爛的水果混合著化學品的氣息。陳家駒正靠在牆角，對著空氣比劃著手勢，看到葉辰進來，突然壓低聲音：“小心，這裡的氣體濃度已經超標，我剛才差點以為牆在動。”
葉辰點頭，迅速戴上防毒面具，過濾器裡的活性炭開始工作，甜腥味被隔絕在外。走廊兩側的房間門都敞開著，裡面的人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，眼神渙散，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——顯然已經吸入了致幻氣體。
“氣源在最裡面的實驗室。”陳家駒指著走廊盡頭的厚重鐵門，“但門口有兩個人守著，穿著防化服，手裡拿著噴霧器，像是在往空氣里加東西。”
葉辰示意他退後，自己貼著牆根移動，戰術手電的光束穿過門縫，照亮了實驗室內部——十幾個玻璃罐整齊地排列在架子上，裡面裝著淡紫色的液體，氣泡不斷從罐底升起，發出“咕嘟”的輕響。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正站在控制檯前，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，螢幕上跳動著“擴散倒計時”的紅色字樣。
“他們想把氣體透過中央空調系統擴散到整棟樓。”葉辰的心跳驟然加速，“還有八分鐘。”
他突然想起技術科給的資料：這種致幻氣體的主要成分是從南美一種毒蘑菇中提取的，遇紫外線會分解。而走廊的應急燈，剛好是紫外線光源。
“把應急燈砸了！”葉辰對陳家駒喊道，同時拔出戰術筆，朝著最近的燈泡甩過去。
玻璃破碎的瞬間，紫外線光線下，空氣中果然浮現出淡紫色的霧靄，接觸到光線的部分迅速變得透明。守在實驗室門口的兩人顯然沒料到這招，慌亂中舉起噴霧器，卻被陳家駒扔過來的消防斧砸中手腕，噴霧器摔在地上，發出“滋滋”的漏氣聲。
“突入！”
葉辰踹開實驗室的門，控制檯前的白大褂男人猛地轉身，手裡拿著個裝滿紫色液體的針管，朝著旁邊的玻璃罐刺去——那裡標註著“高濃度強化劑”，一旦被汙染，整棟樓的通風系統都會變成毒源。
千鈞一髮之際，葉辰撲過去撞在男人的腰上，針管脫手飛出，紮在天花板的燈管上，紫色液體順著燈管流下，在紫外線照射下發出熒光。男人倒地時，手指按下了控制檯上的紅色按鈕，螢幕上的倒計時突然變成“”！
“閥門！關閥門！”陳家駒嘶吼著撲向牆角的管道，那裡有三個銀色的閥門，分別對應不同的通風管道。
葉辰死死摁住白大褂男人，對方卻突然笑了，笑得渾身抽搐：“沒用的……主閥門在地下室，這裡的只是分流閥……你們會和樓裡的人一起‘做夢’，永遠醒不過來……”
“做夢？”葉辰的拳頭砸在他臉上，“你看看這個！”他扯下男人的防化服面罩，將戰術手電的紫外線模式對準他的眼睛。
男人的瞳孔瞬間放大，臉色變得慘白，像是看到了甚麼恐怖的景象，突然開始尖叫：“別照！別照！那東西會爬進腦子裡！”
這就是致幻劑的副作用——在紫外線刺激下，會誘發使用者最恐懼的幻覺。葉辰趁機從他口袋裡掏出個金屬牌，上面刻著串數字，像是密碼。
“地下室的門禁密碼！”他對著陳家駒喊，同時掏出手機，“技術科！查環球貿易中心的地下室結構圖，找到主通風管的總閥門位置！”
陳家駒已經擰關了兩個分流閥，第三個卻鏽死了，任憑他用斧頭砸也紋絲不動。螢幕上的倒計時只剩下十秒，實驗室裡的紫色霧氣越來越濃，即使有紫外線照射，也只能勉強維持在可控範圍。
“密碼是多少？”陳家駒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葉辰看著金屬牌上的數字，突然想起男人剛才的話——“做夢”。他將數字倒過來輸入，門禁系統果然發出“滴”的輕響，顯示“許可權透過”。
“B3層，東側管道間！”技術科的聲音及時傳來，“閥門是手動的，需要用特製扳手！”
“我去！”陳家駒抓起消防斧就往外衝，卻被葉辰拉住。
“你留下關最後一個分流閥，我去地下室！”葉辰已經衝出實驗室，走廊裡的紫外線燈光讓他的影子忽明忽暗，“記住，用斧頭柄砸閥門的側面，那裡是應力薄弱點！”
跑向電梯的路上，不斷有人從房間裡衝出來，眼神迷離地揮舞著手臂，嘴裡喊著意義不明的胡話。葉辰避開他們，按下電梯按鈕時，發現所有電梯都顯示“故障”——是人為鎖定的。
“只能走消防通道！”他轉身衝向樓梯間，速降時的體力消耗還沒恢復，每下一級臺階，膝蓋都傳來刺痛。
地下室的空氣陰冷潮溼，沒有紫外線燈，紫色的霧氣在這裡肆無忌憚地瀰漫。葉辰的防毒面具過濾器已經開始失效，甜腥味鑽進鼻腔，眼前的管道開始扭曲，像一條條蠕動的蛇。
“不能暈……不能暈……”他咬著舌尖，疼痛讓意識保持清醒，終於在東側管道間找到了主閥門——一個直徑半米的輪盤，上面佈滿了鐵鏽。
他從消防斧的斧柄裡抽出藏著的特製扳手（這是技術科準備的應急工具），套在輪盤上，用盡全身力氣轉動。扳手發出“咯吱”的響聲，輪盤卻只動了半圈。
螢幕上的倒計時只剩下最後十秒。
葉辰的眼前開始出現幻覺，他彷彿看到了“北極星”的實驗室，看到了菲菲手臂上的疤痕，看到了高志遠死前驚恐的臉。“這都不暈……”他低吼著，用肩膀頂住扳手，全身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。
“咔噠！”輪盤終於轉動起來，一圈，兩圈，三圈……當最後一圈轉完時，實驗室的螢幕上，倒計時停在了“”。
葉辰癱坐在地上，防毒面具掉在一旁，紫色的霧氣在他周圍繚繞，卻沒能讓他失去意識。他看著自己的手，上面沾滿了鐵鏽和灰塵，突然笑了——或許是意志力，或許是運氣，又或許，是那些需要守護的人給的力量，讓他在這場“眩暈”中，始終保持著清醒。
當陳家駒帶著特警趕到時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：葉辰靠在管道上，周圍是瀰漫的紫色霧氣，他卻睜著眼睛，眼神清亮得像從未被汙染過。
“葉隊……你沒事吧？”
葉辰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聲音有些沙啞：“沒事。告訴技術科，取樣分析的時候小心點，這氣體……比我們想的更頑固。”
走出地下室時，陽光透過天井照下來，驅散了最後一絲紫色霧氣。葉辰抬頭望去，環球貿易中心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，像從未經歷過這場秘密的較量。
他想起白大褂男人的尖叫，想起那些在幻覺中掙扎的人，突然明白，真正的“眩暈”從來不是氣體造成的，而是人內心的恐懼。只要守住本心，再強的致幻劑，也無法動搖堅定的意志。
“這都不暈……”陳家駒在一旁喃喃自語，語氣裡滿是敬佩。
葉辰笑了笑，沒說話。他知道，下次遇到更棘手的情況，他依然會站在這裡，因為有些東西，比眩暈更重要——比如責任，比如守護，比如那句藏在心裡的誓言：只要還清醒著，就絕不倒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