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爬上警局大樓的玻璃幕牆時，葉辰的辦公桌上多了個牛皮紙信封。沒有郵票，沒有署名，封口處蓋著個燙金的徽章——交叉的天平與利劍，是ICAC（廉政公署）的標誌。他捏了捏信封厚度，指尖觸到裡面硬挺的卡片，突然想起三天前廉政專員辦公室的電話：“葉隊長，有些事，需要你親眼看看。”
拆開信封，裡面是張黑色通行卡，背面印著一行小字：“上午九點，灣仔總部，704室。” 葉辰看了眼日曆，今天是週五，正是各部門提交月度經費報表的日子。他拿起外套時，瞥見小張抱著一堆報銷單過來，臉色發白：“葉隊，裝備科的報銷被打回來了，說……說咱們買的戰術揹包超標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葉辰把通行卡揣進兜裡，“放著吧，我晚點處理。” 小張看著他的背影，撓了撓頭——葉隊今天的氣場有點不一樣，像是要去赴一場無聲的戰場。
ICAC總部的玻璃門泛著冷光，門口的警衛看到通行卡，沒多問就放行。電梯上升時，葉辰看著數字從1跳到7，金屬廂壁映出他緊繃的側臉。他不是第一次和廉政公署打交道，但這次不同——上週匿名舉報信裡提到的“裝備採購回扣”，直指他親自籤批的那批戰術揹包。
704室的門是半開的，裡面坐著個穿白襯衫的男人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手腕上的機械錶。看到葉辰進來，他起身伸出手：“葉隊長，我是ICAC調查主任林默。” 男人的手掌寬厚，指節有層薄繭，不像坐辦公室的文官。
“林主任。”葉辰回握，目光掃過桌面——攤開的檔案上，正是他簽字的採購單，旁邊貼著幾張模糊的照片，是裝備科倉庫的角落，幾個黑影正在搬箱子。
“開門見山吧。”林默推過來一杯冷水，“我們收到舉報，說你透過中間商購買戰術揹包時，每隻多報了300塊，總額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五萬四。”
葉辰拿起採購單，指尖劃過“供應商：恆通貿易”幾個字。這家是老王推薦的，說是省廳合作過的老渠道，價格比市價低了15%，他當時還特意核對過資質檔案。“林主任覺得，我需要靠這點錢撈好處？”
“規則面前，沒人能例外。”林默開啟錄音筆，“請解釋下，為甚麼恆通貿易的實際供貨價，比你上報的低了300塊？” 他拿出一份銀行流水，“而且這筆差額，打到了一個叫‘張磊’的個人賬戶，這個人，是你遠房表哥。”
葉辰的指尖猛地收緊。張磊？那個去年因為賭博欠了一屁股債的表哥？他確實託對方幫過忙，但只是讓他去倉庫清點數量，怎麼會……
“我沒讓他碰過資金。”葉辰的聲音沉下來，“採購款是直接打給恆通公司對公賬戶的，有轉賬記錄。”
“但恆通的老闆說，是你讓他把差額轉給張磊的，還說這是‘辛苦費’。”林默盯著他的眼睛，“我們查了張磊的賬戶，這筆錢到賬後，立刻被用於償還賭債。”
窗外的陽光突然變得刺眼。葉辰想起清點那天，張磊確實抱怨過“白跑一趟沒好處”，他當時沒在意，只說“回頭請你吃飯”。難道……
“可以找張磊對質。”
“他跑了。”林默遞過一張通緝令，照片上的張磊眼神慌亂，“昨天就沒影了。”
葉辰捏著通緝令，指腹幾乎嵌進紙裡。他突然想起甚麼，拿出手機翻出聊天記錄——上週張磊發來的訊息：“哥，恆通的王老闆說有筆錢要給你，讓我代收，靠譜不？” 他當時回了句“別亂收”，現在看來，這句話發晚了。
“倉庫的監控呢？”葉辰抬頭，“清點那天有錄影，能證明我沒接觸過貨物。”
“監控壞了。”林默的語氣沒波瀾，“說是線路老化，但我們查了維修記錄，三天前才剛換過線。” 他起身走到檔案櫃前，拿出個證物袋，裡面裝著枚戰術揹包的金屬拉鍊頭，“這是在張磊家找到的，上面有你的指紋。”
葉辰的呼吸頓了半秒。那批揹包的拉鍊確實有點卡，他順手掰過幾個，留下指紋不奇怪。但這巧合湊在一起，像張密不透風的網。
“葉隊長，我們理解你可能被親戚坑了，但程式上……”
“我要求重新核查。”葉辰打斷他，指著採購單上的型號，“這批揹包的內襯有省廳裝備處的鐳射防偽標，每個標對應唯一編號，你們可以去恆通的倉庫查庫存，看看實際發貨的編號和我們收到的是否一致。如果差額真存在，那就是他們多發了貨，或者……有人調了包。”
林默挑眉：“你懷疑貨被換了？”
“不然為甚麼監控會壞？”葉辰拿起證物袋，“這拉鍊頭是舊的，我們收到的揹包都是全新的，不可能有磨損。” 他突然想起小張說過，倉庫最近丟了批舊裝備，當時以為是管理鬆散，現在想來……
林默盯著他看了幾秒，拿起電話：“通知技術隊，去恆通貿易倉庫核實物資編號。” 掛了電話，他遞過來一份檔案：“在結果出來前，按規定，你需要暫停職務，配合調查。”
葉辰接過檔案，簽字時筆尖頓了頓。陽光透過百葉窗，在紙上投下一道道陰影，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。
走出ICAC大樓時，手機響了，是老王：“葉隊，不好了！裝備科的老李剛才被帶走了，說他和恆通的王老闆見過面！” 葉辰捏緊手機，抬頭看向警局的方向——那裡的五星紅旗正在風中飄揚，刺眼得讓他睜不開眼。
下午三點，林默的電話打過來，語氣帶了點意外：“恆通的倉庫確實有問題，實際發貨的是舊款揹包，防偽標是後貼的，編號全是重複的。我們在倉庫角落找到了被調換的新揹包，上面的編號和你們收到的對得上。”
“王老闆呢？”
“跑了，不過我們抓到個倉庫管理員，他說看到老李偷偷換了貨，還說……是受了副局的指使。”
葉辰握著手機，站在ICAC門口的臺階上，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。原來坑不在明處，在暗處——副局一直不滿他總申請高額經費，怕是早就動了手腳，正好借張磊的事順水推舟。
“葉隊長，”林默的聲音在聽筒裡變得清晰，“抱歉，讓你受委屈了。我們會立刻恢復你的職務，另外，張磊在鄰市被抓到了，他說不知道那是回扣，就是想趁機撈筆錢還賭債。”
葉辰笑了笑，有點澀。掛了電話，他給小張發訊息：“把報銷單拿給局長，就說……錢花得值。” 然後點開和張磊的聊天框，輸入“回頭好好聊聊”，卻遲遲沒傳送。
風吹過街角的花壇，幾朵月季被吹得搖晃。葉辰想起剛入警隊時，老隊長說過：“當警察，不光要防著壞人，還得防著自己人心裡的鬼。” 他以前不懂，現在總算明白了——這世上最複雜的，從來不是案件，是人。
回到警局時，夕陽正紅。小張跑過來，手裡拿著件新的戰術揹包：“葉隊，技術科檢查過了，這批是真貨！副局剛才被帶走時，還罵你多管閒事呢！” 葉辰接過揹包，指尖劃過嶄新的拉鍊，突然覺得這300塊的差額，花得比任何經費都值。
他抬頭看向訓練場，年輕的警員們正在進行對抗訓練，喊聲震得空氣都在顫。陽光落在他們身上，像鍍了層金，亮得讓人心裡發暖。
“走，”葉辰把揹包扔給小張，“教他們怎麼用新裝備，別再被人說咱們的傢伙不行。” 小張接住揹包，笑得一臉燦爛：“早就等你這句話了！”
遠處的國旗還在飄，這一次，葉辰覺得那紅色格外清晰，像無數雙眼睛，看著他們守住該守的，清掉該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