訓練館的木質地板被汗水浸得發亮，葉辰的拳頭擦過對手的肋側，帶起一陣勁風。對方卻像沒有知覺般，手肘順勢下沉，精準地磕在他的手腕上，迫使他的拳頭偏離軌跡。這記卸力的手法乾淨利落，帶著老式格鬥術的沉勁，與特警教材裡的擒拿技巧截然不同。
“速度夠快，但發力太急。”對手後退半步，拉開距離，聲音裡帶著菸草和海風混合的氣息。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黑色背心，古銅色的面板上佈滿深淺不一的疤痕，最醒目的是左眉骨處的一道長疤，像條凝固的閃電——正是《鼠膽龍威》裡的傳奇角色，李傑。
三天前，這個只存在於電影和傳說中的名字，突然出現在警方的協查名單上。國際刑警通報，李傑從東南亞潛回國內，疑似與樂先生殘餘的軍火網路有關。但葉辰見到他時，卻發現這位“傳說中的拆彈專家”，正蹲在鐘錶廠的廢墟上，用根鐵絲撬著塊變形的齒輪，像個普通的拾荒人。
“李sir剛才那招‘沉肘卸力’，是早年在飛虎隊練的？”葉辰活動著被磕到的手腕，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。他能感覺到，剛才李傑的手肘上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，發力點精準得像手術刀，顯然是千錘百煉的結果。
李傑沒回答，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毛巾，擦了擦額角的汗。他的動作很慢，卻透著種難以言喻的韻律，彷彿每個抬手投足都經過計算。“你比資料裡寫的能打。”他突然開口，目光落在葉辰的戰術靴上，“但實戰不是擂臺，贏的人未必是拳頭硬的。”
這句話像根針，刺中了葉辰的記憶。《鼠膽龍威》裡，李傑最擅長的就是用環境反制對手——在軍火庫用消防斧劈開通風管，在電梯井裡用鋼纜絆倒敵人，總能在看似絕境的地方找到生機。
“所以你故意引我來訓練館？”葉辰的手悄悄摸向腰間，那裡彆著把特製的橡膠訓練槍，“想試試我的斤兩，還是想告訴我，你比電影裡更難對付？”
李傑突然笑了，眉骨的疤痕在燈光下顯得愈發清晰：“警察都像你這麼多疑？”他走到場邊，拿起個鏽跡斑斑的金屬盒，開啟后里面是堆拆到一半的零件，“我來這裡，是想讓你看看這個。”
零件的金屬光澤在燈光下泛冷，葉辰認出其中幾個是樂先生設計的炸彈核心元件，上面還刻著熟悉的雛菊圖案。“這是在鐘錶廠廢墟找到的。”李傑用鑷子夾起個微型晶片，“樂先生留了後手，這些零件能組裝成八枚定時炸彈，引信連線著全市的監控系統，只要有警車靠近，就會自動倒計時。”
葉辰的瞳孔驟然收縮。樂先生被關押前，曾說過“真正的佈局不會隨著我落網而結束”，原來他指的是這個。“你怎麼會懂他的設計？”
“因為這些圖紙，有一半是我當年教他的。”李傑的聲音沉了下去，指尖捏著晶片微微顫抖，“三十年前，我在警校帶過他，那時候他還是個只會躲在實驗室畫圖紙的學生，連槍都不敢碰。”
訓練館的吊扇緩緩轉動，將兩人之間的沉默吹得愈發濃重。葉辰想起樂先生審訊時的眼神，那些偏執和瘋狂背後，似乎確實藏著一絲對“前輩”的複雜情緒。
“他恨你。”葉辰突然說，“恨你當年沒把他留在飛虎隊，恨你說他‘太善良，不適合戰場’。”
李傑的動作頓住了，疤痕下的面板微微抽搐。“善良不是缺點。”他將晶片放回金屬盒，“但把善良當武器，就會變成災難。”他突然抬手，手指如電般戳向葉辰的胸口，速度快得讓人反應不及。
葉辰下意識地後仰，卻被對方的另一隻手抓住肩膀，一股巧勁傳來，迫使他重心前傾。就在這失衡的瞬間，李傑的膝蓋輕輕一頂他的腰側，動作不重，卻讓他渾身的力氣瞬間卸了大半。
“這招叫‘順水推舟’。”李傑鬆開手，後退半步，“樂先生總學不會，他太想贏，反而忘了最基本的借力。”
葉辰站直身體，後背已經滲出冷汗。剛才那套動作行雲流水，沒有絲毫破綻，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如何轉換重心的。這不是技巧，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，是經歷過無數次生死較量才能練出的直覺。
“炸彈的引信，你能破解嗎？”葉辰收起輕視，語氣變得鄭重。
“能。”李傑拿起根鐵絲，在手裡轉了個圈，像電影裡拆彈時那樣從容，“但需要你配合。樂先生在每個炸彈裡都藏了個‘鑰匙’，是段摩斯密碼，只有你能看懂。”
他從金屬盒裡拿出張泛黃的紙，上面是串歪歪扭扭的符號，像孩子的塗鴉。葉辰卻瞳孔驟縮——這是他警號的變形密碼，每個數字都用鐘錶齒輪的圖案代替，正是樂先生最擅長的加密方式。
“他認定你會來找我。”李傑看著紙上的符號，“也認定我們兩個，一定會像電影裡那樣，要麼聯手，要麼死鬥。”
訓練館外傳來雷聲，烏雲不知何時遮住了太陽。葉辰看著紙上的密碼，突然想起《鼠膽龍威》的結局——李傑和龍威在爆炸中互相掩護，用彼此的弱點補全了對方的破綻。原來樂先生布下的最大陷阱，不是炸彈，是人心。
“摩斯密碼需要對照頻率表。”葉辰從揹包裡拿出戰術手冊，翻到加密通訊那頁，“你負責拆彈，我來破譯，分工和電影裡一樣。”
李傑的嘴角難得地勾起一絲弧度：“但現實比電影麻煩。”他指了指窗外，“第一枚炸彈在會展中心的鐘樓裡，還有三小時爆炸。”
兩人走出訓練館時，雨已經下了起來。李傑開著輛半舊的摩托車，後座綁著個裝滿工具的帆布包，像極了電影裡他追蹤反派時的樣子。葉辰坐在後座，能聞到他背心上傳來的汗味和機油味，混合著雨水的潮溼，有種莫名的踏實。
“當年為甚麼離開飛虎隊？”葉辰在雨聲裡大聲問。
摩托車突然減速，在路邊停下。李傑望著遠處的鐘樓，雨珠順著他的疤痕滑落：“因為拆彈拆多了，發現最該拆的，是人心的引信。”他重新擰動油門，“但有些引信，得兩個人一起拆才管用。”
摩托車衝進雨幕，引擎的轟鳴蓋過雷聲。葉辰低頭看著手裡的密碼紙，突然覺得這場與李傑的“交手”，從一開始就不是勝負較量。就像電影裡說的：“真正的對手，往往是最懂你的人。”
鐘樓的輪廓在雨霧中越來越清晰，葉辰知道，接下來的三小時，他和這位傳說中的角色，將上演一場比電影更驚險的拆彈對決。但這一次，沒有劇本，沒有威亞，只有兩個男人，用各自的方式，拆解著那些被仇恨和執念纏繞的引信。
雨越下越大，卻彷彿洗亮了前路。葉辰握緊手裡的密碼紙，感受著身後李傑穩健的駕駛節奏，突然明白，所謂的“交手”，從來不是為了分出勝負，而是為了在彼此身上，找到那個能讓自己變得更強的支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