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展中心頂層的旋轉餐廳裡，水晶燈折射出炫目的光，映在葉辰緊繃的側臉。他握著對講機的手指泛白，耳麥裡傳來狙擊手老張的聲音，帶著氣流的震顫：“目標在東側露臺邊緣，雙腳懸空，情緒極不穩定，手裡好像攥著甚麼東西。”
“看清楚是誰了嗎？”葉辰壓低聲音，目光穿過落地玻璃，鎖定露臺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。對方穿著件誇張的黑色皮夾克，牛仔褲膝蓋處故意剪了破洞，髮型染成惹眼的酒紅色——這身打扮，像極了電影《鼠膽龍威》裡的“龍威”，那個總愛耍帥卻外強中乾的動作明星。
“是趙龍！”小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他手裡捏著份資料，指尖在“龍威”的劇照上劃過，“前陣子剛因‘襲警’被取保候審，據說他是樂先生的遠房侄子，一直以‘龍威’的模仿者自居，粉絲都叫他‘小龍威’。”
葉辰的視線落在趙龍攥緊的右手上。那隻手藏在皮夾克口袋裡，輪廓隱約是個長方體，像極了樂先生常用的遙控引爆器。會展中心剛解除神經毒氣的威脅，要是再出個跳樓炸樓的事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談判專家到了嗎？”
“在路上，還有五分鐘！”小張的聲音發顫，“但趙龍剛才在社交媒體直播，說只跟‘能打的’談，還說要重現《鼠膽龍威》裡龍威跳樓的經典鏡頭，讓全網見證他的‘勇氣’。”
葉辰的眉峰擰成個疙瘩。電影裡的龍威跳樓是為了救人，帶著威亞和安全措施，而眼前的趙龍，顯然把玩命當成了博眼球的表演。他瞥了眼手機直播介面，彈幕已經刷瘋了，“龍威好帥”“快跳啊”的評論混著零星的擔憂，像群在懸崖邊起鬨的看客。
“老張，能打掉他手裡的東西嗎？”
“風險太大！”老張的聲音透著謹慎，“他站的位置有欄杆遮擋，風速每秒4米，子彈容易偏移，萬一打中他……”
露臺上的趙龍突然揮了揮左手，對著手機鏡頭嘶吼：“看到沒？這就是真正的龍威！那些說我是山寨的，今天就讓你們看看，我比電影裡的更有種！”他的身體晃了晃，皮夾克被風吹得獵獵作響，像面隨時會墜崖的旗幟。
葉辰突然扯掉耳麥，推開旋轉餐廳的門。“葉隊！你幹甚麼？”小張想攔，卻被他甩開。“談判專家來了也沒用，他要的不是勸，是‘對手’。”葉辰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電影裡龍威跳樓前，總得有個能跟他過招的人。”
他沿著消防通道往露臺跑，皮鞋踩在金屬臺階上發出急促的響。腦海裡閃過《鼠膽龍威》的片段——龍威在摩天樓邊緣與反派對峙，嘴裡喊著“人一定要靠自己”，卻在跳下去的瞬間被李傑接住。這個趙龍，學了龍威的張揚，卻沒學到那份藏在浮誇下的善良。
露臺的風帶著寒意，颳得人臉生疼。趙龍看到葉辰衝出來，突然笑了，酒紅色的頭髮在風中亂舞：“警察來了？正好！敢不敢跟我比一場？就像電影裡那樣，誰先慫誰是孫子！”
“我沒興趣跟你比玩命。”葉辰在距離他五米的地方停下，雙手自然下垂，刻意放鬆姿態，“但我知道你不是真想跳。”他指了指趙龍的腳，“你鞋跟卡在欄杆縫隙裡，重心往後傾，這是害怕的本能反應。”
趙龍的臉色瞬間變了，攥著口袋的手更緊了：“放屁！我是在調整姿勢！”
“樂先生讓你這麼做的？”葉辰突然丟擲這句話，目光死死盯著他的眼睛，“他在看守所裡託我給你帶句話，說‘龍威的戲演完了，該卸妝了’。”
這句話像根針，刺破了趙龍的偽裝。他的身體猛地一顫，聲音裡帶上了哭腔：“他懂個屁！他從來就看不起我，說我只會模仿別人！”他突然掏出藏在口袋裡的東西——不是引爆器，是個破舊的劇本，封面上寫著《龍威外傳》，作者欄是他自己的名字，“我寫了三年的劇本，他連看都沒看就說垃圾！今天我跳下去，就能讓所有人記住我！”
葉辰的心沉了下去。原來不是威脅，是絕望。他想起資料裡寫的，趙龍從小活在樂先生的陰影下，學表演被批沒天賦，寫劇本被罵沒腦子，模仿“龍威”不過是想證明自己不是廢物。
“電影裡的龍威，最後靠的不是跳樓。”葉辰放緩語速，語氣裡帶著罕見的溫和，“他靠的是把反派踹下樓的勇氣，是保護別人的擔當。你要是真想當龍威，該做的不是跳下去，是爬上來，把你的劇本寫完——用行動證明，你不是誰的影子。”
趙龍愣住了，劇本在風裡嘩啦啦地翻頁，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跡。遠處傳來警笛聲，談判專家和消防車到了，氣墊在樓下鋪開，像片巨大的黃色花瓣。
“他們來了，你安全了。”葉辰往前挪了半步，伸出手，“下來吧，為不值得的人玩命，太傻了。”
趙龍看著他伸出的手，又看了看樓下的氣墊，突然蹲在欄杆上哭了起來，像個被戳破委屈的孩子。“我就是想讓他看看……我能行……”
“不用給別人看，給自己看就行。”葉辰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力量，“我認識個出版社的朋友，要是你願意，我可以幫你把劇本遞過去。”
風漸漸小了，水晶燈的光透過玻璃照在露臺上，給兩人鍍上層柔光。趙龍猶豫了很久，終於把劇本塞進懷裡，抓住了葉辰的手。當他被拽回露臺的瞬間，雙腿一軟，癱坐在地上，卻緊緊抱著那個破舊的劇本，像是抱著最後的希望。
樓下傳來人群的歡呼，手機直播的彈幕裡，“別跳了”“好好活著”的評論漸漸多了起來。葉辰蹲在趙龍身邊，看著他哭紅的眼睛，突然覺得所謂的“龍威”，從來不是跳樓的勇氣，是承認脆弱的坦誠，是重新站起來的決心。
“劇本里的龍威，最後成了真正的英雄嗎？”葉辰問。
趙龍抽泣著點頭：“他救了全城的人，還跟李傑成了朋友……”
“那你也可以。”葉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從今天起，寫你自己的結局。”
夕陽透過旋轉餐廳的玻璃，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。葉辰看著被帶走的趙龍，手裡還攥著那個劇本，突然覺得這場模仿電影的鬧劇，有了個比劇情更溫暖的收尾。就像那盞水晶燈，就算折射出再多光影，最終照亮的，還是每個渴望被看見的普通人。
他拿出手機，給出版社的朋友發了條資訊：“有個劇本想讓你看看，作者叫趙龍，挺有潛力的。”傳送成功的瞬間，耳麥裡傳來老張的聲音：“葉隊，收隊了？”
“收隊。”葉辰轉身往回走，腳步輕快了些，“對了，回去看看《鼠膽龍威》，龍威最後那句臺詞，挺有意思的。”
風穿過露臺，帶著遠處的喧囂，吹動趙龍落下的劇本頁。上面用紅筆寫著句話：“我不是龍威，我是趙龍。”字跡歪歪扭扭，卻透著股倔強的認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