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，葉辰將一疊照片摔在桌上，塑膠封皮與金屬桌面碰撞的脆響，讓對面的樂先生微微皺了皺眉。照片上是城西孤兒院的孩子們，有的胳膊上纏著繃帶，有的臉上帶著淤青——就在昨天，一群蒙面人闖進孤兒院，說是要“找樂先生留下的東西”，把院子砸得一片狼藉，還打傷了三個孩子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‘秩序’？”葉辰的聲音像淬了冰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“用孩子當籌碼，算甚麼本事？”
樂先生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得可怕，彷彿照片上的傷痕與他無關。“葉警官應該明白，這是警告。”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月白色長衫的袖口，盤扣依舊顆顆對齊，“我給過你機會，是你非要把事情做絕。”
“做絕？”葉辰俯身逼近，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半米，他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檀香，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味——那是硝化甘油的氣息，只有常年接觸炸彈的人才會沾染上，“你資助孤兒院是假，用它當走私中轉站是真；你設計炸彈圖紙是假，借‘鼠膽龍威’團伙之手清除異己是真。現在被我揭穿了，就拿孩子撒氣？”
樂先生的指尖終於有了一絲顫抖，他猛地抬手，像是要拍桌子，卻在半空中停住，轉而端起桌上的水杯——杯裡的水早就涼透了，他卻喝得慢條斯理。“孤兒院的孩子們，我會派人送最好的藥。”他放下水杯，聲音恢復了平穩，“但葉警官要是還執迷不悟，下次可能就不是傷筋動骨了。”
這句話像根針，刺破了葉辰最後一絲剋制。他猛地直起身，轉身就走，審訊室的門在身後“砰”地關上，震得牆上的標語都簌簌作響。
走廊裡，小張正拿著份報告等在門口，臉色凝重：“葉隊，技術科在孤兒院的牆裡發現了這個。”報告上是幾張X光片，顯示牆體夾層裡藏著大量鋼管，切口平整，顯然是經過精密計算的，“專家說，這是組裝迫擊炮的零件，樂先生早就把孤兒院改成了武器庫。”
葉辰捏著報告的手指泛白。他想起那些孩子在照片上的笑臉，想起他們胳膊上的繃帶，一股從未有過的怒火順著血管直衝頭頂。“他不是喜歡玩‘秩序’嗎？”葉辰的聲音低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悶雷，“那就讓他嚐嚐，甚麼叫以牙還牙。”
下午三點，樂先生位於半山腰的“聽雨軒”突然斷了電。備用發電機啟動時，監控螢幕上的畫面卻開始閃爍——是小張帶著技術科的人，在山下的變電箱裡做了手腳，用特製的電磁干擾器遮蔽了訊號。
“樂先生，後院的月季花被人挖了。”管家慌慌張張地跑進正廳，手裡捧著幾株連根拔起的名貴品種，花瓣散落一地，“還留了張字條，說……說‘破壞別人的心血，滋味如何’。”
樂先生看著那些殘花，臉色第一次變得難看。那些月季是他親手栽種的，從選種到修剪都親力親為，花型、花期都嚴格按照手冊控制，如今被攔腰折斷，像被撕碎的樂譜般刺眼。
“查！給我查是誰幹的！”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暴怒，打破了往日的從容。
但更讓他心驚的還在後面。傍晚時分，銀行打來電話，說他賬戶裡的資金被凍結了——不是警方的強制凍結，而是有人匿名舉報他洗錢，銀行按規定暫時封存，需要他親自去說明情況。緊接著，他收藏的幾件古董字畫被鑑定為贗品，拍賣行打來電話，說要追究他的欺詐責任。
“是葉辰。”樂先生癱坐在太師椅上，看著牆上那幅被人用墨汁汙損的《富春山居圖》仿品，突然明白了對方的用意。他毀了孤兒院的安寧，葉辰就毀了他珍視的花草、賬戶和收藏；他用孩子威脅，葉辰就用他最在乎的“體面”反擊。
“以牙還牙，以眼還眼……”樂先生喃喃自語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盤上的回紋，突然笑了起來，笑聲裡帶著瘋狂，“好，好得很！”
第二天清晨，葉辰接到了樂先生的電話，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冰冷：“葉警官，我們做個了斷吧。今晚子時，廢棄的鐘錶廠，你一個人來。”
“我要是不來呢？”
“那孤兒院的孩子們，可能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。”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輕響，“我已經在孤兒院的地下室裝了炸彈，密碼是你的警號，只有你親自來，我才會告訴你怎麼拆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像重錘敲在葉辰心上。他知道這是陷阱，樂先生根本沒打算讓他活著回去，但他沒有選擇。
午夜的鐘錶廠陰森破敗，齒輪狀的窗戶裡透出微弱的月光，地上散落著生鏽的發條和齒輪，踩上去發出“嘎吱”的哀鳴。葉辰走進主樓時，樂先生正站在巨大的落地鍾前，手裡拿著個遙控器，錶盤上的指標停在十二點，像在等待最後的審判。
“葉警官果然守信。”樂先生轉過身，月白色的長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，“炸彈的密碼確實是你的警號，但你要先告訴我，那些被你毀掉的古董，到底藏在哪了？”
“你關心的不是古董，是我有沒有被你逼瘋。”葉辰的手悄悄摸向腰間的槍，“可惜，你打錯算盤了。”
他突然按下藏在袖口的按鈕，整座鐘錶廠的應急燈瞬間亮起，照亮了藏在暗處的特警——他早就安排好了，所謂的“一個人來”，不過是麻痺對方的幌子。
樂先生臉色大變，猛地按下遙控器。但預想中的爆炸聲沒有響起，只有遠處傳來的警笛聲越來越近。
“孤兒院的炸彈，早在你打電話之前就被拆了。”葉辰一步步逼近，“你派去看守的人，現在應該已經在警局裡喝茶了。”
樂先生還想反抗，卻被衝上來的特警按在地上。他看著那些生鏽的齒輪，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：“你贏了又怎麼樣？我的圖紙還在，總會有人替我完成……”
葉辰蹲下身，將一張照片放在他面前——是孤兒院的孩子們在新修的院子裡放風箏，陽光燦爛，笑容乾淨。“看到了嗎？”他的聲音平靜卻有力，“你毀掉的，我們會一點點重建；你留下的罪惡，我們會一個個清除。這才是以牙還牙——用光明，償還黑暗。”
黎明時分，鐘錶廠的大門被關上，留下滿地的齒輪和發條，像被遺忘的時光碎片。葉辰站在門口，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，手裡還攥著那張孩子們的照片。
以牙還牙，從來不是用暴力對抗暴力，而是用正義摧毀罪惡，用希望治癒傷痕。就像這鐘錶廠的廢墟上，遲早會生出新的草木，那些被傷害過的孩子，也終將在陽光下，長出沒有疤痕的翅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