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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8章 第740章 樂先生

2026-03-19 作者:林曦橙

紫檀木茶盤上的水紋還在盪開,葉辰指尖捏著的白瓷茶杯懸在半空,目光落在對面端坐的男人臉上。樂先生穿著件月白色的杭綢長衫,袖口繡著暗金色的雲紋,手裡把玩著顆鴿血紅的瑪瑙珠子,指節圓潤,不像個常年握槍的人,倒像位浸淫書畫的老派文人。

“葉警官嚐嚐這雨前龍井。”樂先生抬手示意,紫砂壺的壺嘴傾斜,碧綠色的茶湯注入公道杯,熱氣氤氳中,他的眼鏡片蒙上層薄霧,“是我託人從杭州獅峰山採的,今年的新茶,比不得去年的醇厚,卻勝在清爽。”

葉辰將茶杯湊到鼻尖,一股淡淡的蘭花香混著水汽鑽進鼻腔。這茶確實是好茶,沖泡的手法也極為講究,水溫、出湯時間都拿捏得恰到好處。但他沒敢喝,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——從走進這棟位於半山腰的中式宅院開始,他就覺得不對勁。

院子裡的太湖石擺放得太規整,每塊石頭的陰影都避開了通往正廳的路;廊下的宮燈亮度分毫不差,連燈繩的垂度都完全一致;甚至樂先生長衫上的盤扣,都顆顆對齊衣襟中線。這種近乎偏執的秩序感,讓他想起《鼠膽龍威》裡那個喜歡用精密儀器佈置炸彈的“博士”。

“樂先生找我來,不會只是為了品茶吧?”葉辰放下茶杯,杯底與茶盤碰撞,發出清脆的響。三天前,他收到一封燙金請柬,落款是“樂某”,邀請他今日午後到“聽雨軒”一敘,信封裡還夾著半枚刻著蛇紋的玉佩——正是“眼鏡蛇”屍體上找到的那枚,另一半據說在幕後主使手裡。

樂先生笑了笑,將瑪瑙珠子放回錦盒:“葉警官是個直性子,我喜歡。”他從茶盤下抽出個牛皮紙袋,推到葉辰面前,“這裡面是‘鼠膽龍威’團伙的全部資金流向,從三年前第一筆軍火交易,到上週玉米田的陷阱預算,都記在上面。”

葉辰沒動紙袋,只是盯著對方的眼睛:“樂先生和他們是甚麼關係?”

“算是……舊識吧。”樂先生的指尖劃過茶盤邊緣的回紋,“他們模仿的那部電影,我年輕時參與過道具設計,尤其是那些炸彈的結構,當年畫了不下百張圖紙。”

這話讓葉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想起“眼鏡蛇”筆記本里的陷阱圖,那些精密的齒輪傳動結構,確實帶著老派機械設計的痕跡,與現在流行的電子引爆裝置截然不同。

“他們是你的學生?”

“算不上。”樂先生端起茶杯,抿了口茶,“只是有人找到了我當年的圖紙,覺得有趣,就照著做了。可惜啊,畫圖紙和真刀真槍地幹,終究是兩碼事。”他的語氣裡帶著惋惜,卻聽不出多少真情實感。

葉辰突然起身,走到窗邊。院子裡的園丁正在修剪冬青,剪刀起落的節奏均勻得像鐘擺,每一刀下去,枝條斷裂的長度都絲毫不差。“樂先生請我來,是想替他們求情?還是想……做筆交易?”

樂先生也站起身,長衫的下襬掃過茶盤,帶起一陣微風:“我想請葉警官停手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‘鼠膽龍威’的餘黨已經被你清得差不多了,再查下去,只會牽扯出更多人,包括一些你不該碰的名字。”

“不該碰?”葉辰轉過身,目光銳利如刀,“走私軍火、綁架勒索,這些人手上沾著血,你讓我停手?”

“葉警官可知,去年城西孤兒院的重建資金,是誰捐的?”樂先生從抽屜裡拿出張照片,上面是群孩子在新校舍前的合影,背景裡的捐款石碑上,刻著“樂某敬贈”四個字,“是‘眼鏡蛇’用軍火交易的利潤捐的。他妹妹當年就在那所孤兒院,可惜冬天生了場病,沒挺過去。”

葉辰的指尖微微發顫。他查過“眼鏡蛇”的檔案,只知道他父母早亡,卻不知道還有這樣一段往事。

“這世上的事,不是非黑即白的。”樂先生將照片推回來,“你拆的炸彈,可能救過一個孩子的命;你抓的人,可能資助過一群孤兒。葉警官覺得,這樣的‘正義’,還那麼絕對嗎?”

窗外的園丁修剪完冬青,開始給月季澆水,水壺的水流粗細均勻,每株花得到的水量分毫不差。葉辰看著這近乎刻板的畫面,突然明白樂先生的偏執——他在用自己的秩序,強行調和世間的矛盾,哪怕這種調和本身就帶著罪惡。

“我是警察。”葉辰的聲音異常堅定,“我的職責是維護法律,不是評判誰的罪惡更‘值得原諒’。”他拿起那個牛皮紙袋,“這些證據,我會交給檢察院。至於那些捐款,法律會有公正的處理方式,不需要用罪惡來粉飾。”

樂先生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眼鏡片後的目光冷了幾分:“葉警官就不怕……引火燒身?”

“從我穿上警服那天起,就沒怕過。”葉辰走到門口,手搭在門把上時,突然停下,“樂先生參與設計的炸彈圖紙,屬於教唆犯罪,按律也該承擔責任。如果你主動自首,或許還能爭取寬大處理。”

樂先生沒說話,只是重新拿起那顆瑪瑙珠子,在指間慢慢轉動。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,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,像幅未乾的水墨畫。

葉辰拉開門,廊下的宮燈被風吹得輕輕晃動,卻始終沒偏離那條無形的中線。他回頭望了一眼,樂先生依舊坐在茶盤前,背影在空曠的正廳裡顯得有些單薄,像個守著舊時光的匠人。

下山的路上,葉辰開啟那個牛皮紙袋。裡面的賬本記得異常工整,字跡與“眼鏡蛇”筆記本上的如出一轍,顯然是出自樂先生之手。最後一頁畫著個小小的炸彈圖案,引線末端寫著行字:“秩序之外,皆為混沌。”

葉辰將賬本塞進公文包,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,是那半枚蛇紋玉佩。他想起樂先生長衫上的盤扣,想起園丁修剪的冬青,突然覺得這個看似溫和的男人,比“眼鏡蛇”和“鼠膽龍威”團伙更危險——他用精緻的秩序,包裹著最冷酷的罪惡,甚至讓你在看清真相時,都忍不住生出幾分動搖。

警車駛離山腳時,葉辰從後視鏡裡看到“聽雨軒”的匾額在夕陽下泛著金光。他知道,樂先生不會自首,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。但他握緊了方向盤,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的路——無論對方佈下多麼精密的局,他都要像拆彈一樣,一點點拆開,露出那些被秩序掩蓋的真相。

或許世間確實沒有絕對的黑白,但總有一些底線,值得用一生去守護。就像這賬本上的字跡再工整,也掩蓋不了血的顏色;樂先生的茶泡得再香,也洗不掉那些隱藏的罪惡。

葉辰踩下油門,警車朝著市區的方向駛去,車窗外的風景不斷後退,像一頁頁被翻過的賬本,而他知道,自己要寫的那一頁,才剛剛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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