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沙灣的潮水退得很徹底，露出大片灰褐色的灘塗，礁石縫裡的彈塗魚蹦跳著，驚起一串細碎的水花。葉辰趴在一塊形似臥牛的礁石後，迷彩服上沾著的泥漿還在往下滴，瞄準鏡裡的十字準星死死鎖定著三百米外的集裝箱——那裡藏著禿鷲團伙最後的軍火庫，也是他們與東南亞僱傭兵交易的接頭點。
“葉隊，風速每秒4米，溼度65%，彈道會偏右2.3厘米。”耳麥裡傳來老張的聲音，帶著海風特有的沙啞，“紅外顯示集裝箱裡有五個熱源，其中三個攜帶長武器，應該是AK47。”
葉辰微調了一下狙擊鏡，鏡筒上的防滑紋被手心的汗浸得發潮。他的位置是整片灘塗的制高點，視野能覆蓋交易點的所有入口，而小張帶著的突擊組正潛伏在左側的紅樹林裡，等待著行動訊號——一枚紅色的訊號彈，將在交易開始的瞬間劃破天空。
潮水再次上漲的沙沙聲裡，三艘摩托艇衝破晨霧，引擎的轟鳴驚飛了灘塗上的白鷺。為首的摩托艇上站著個赤裸上身的男人，胸口紋著只展翅的禿鷲，正是漏網的頭目“鐵頭”。他手裡把玩著把軍用匕首，刀刃在晨光裡閃著冷光，身後跟著的四個僱傭兵都戴著黑色面罩，腰間的手雷引信露在外面，透著亡命之徒的瘋狂。
“比約定時間晚了十分鐘。”葉辰對著麥克風低語，指節扣在扳機護圈上，“看來他們在試探有沒有埋伏。”
鐵頭的摩托艇在集裝箱前停下，他跳上灘塗時，軍靴陷進軟泥裡，濺起的泥漿糊在紋身圖案上，像在禿鷲的翅膀上潑了灘血。他敲了敲集裝箱的鐵門，三短兩長的節奏，與情報裡的接頭暗號分毫不差。
“行動。”
葉辰的指令剛落，集裝箱的門“哐當”一聲被拉開。就在裡面的人探出頭的瞬間，他扣動了扳機。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子彈穿過三百米的距離，精準地擊中那人握槍的手腕。慘叫聲剛響起，紅樹林裡突然爆發出震耳的槍聲，小張帶著突擊組如潮水般湧出來，戰術手電的光柱在晨霧中交織成網。
鐵頭反應極快，翻滾著躲到集裝箱側面，抬手就扔出兩顆手雷。“轟！轟！”的爆炸聲在灘塗上傳開，泥漿混著彈片飛濺，突擊組的衝鋒勢頭被暫時壓制。那四個僱傭兵端著AK47掃射，子彈打在礁石上，迸出的火星像散落的星子。
“老張，打掉右側的機槍手！”葉辰迅速更換彈匣，瞄準鏡裡的十字準星追上一個正在換彈夾的僱傭兵。第二聲槍響時，那人的面罩被擊穿，直挺挺地倒在泥地裡。
鐵頭見狀，突然拽過集裝箱裡的一個人擋在身前——是被綁架來的碼頭管理員，老人嚇得渾身發抖，脖子上還勒著根鋼絲繩。“都別動！”鐵頭嘶吼著，匕首架在老人的喉嚨上，“再往前一步，我就抹了他的脖子！”
突擊組的攻勢瞬間停滯。小張趴在泥地裡，槍口依然指著鐵頭，卻不敢輕易扣動扳機。灘塗上只剩下潮水上漲的聲音，還有鐵頭粗重的喘息，像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。
葉辰的心跳驟然加速。他計算著風速和角度，鐵頭的位置剛好被集裝箱擋住，唯一的射擊縫隙是老人腋下的十厘米空隙，稍有偏差就會誤傷。而潮水還在上漲，再過十分鐘，整片灘塗就會被淹沒，到時候別說救人，連撤退都會變得困難。
“放我們走！”鐵頭看出了對方的顧慮，氣焰更加囂張，“給我們備一艘船，否則這老東西就當墊背的！”他拽著老人往摩托艇退去，軟泥裡留下兩道歪斜的拖痕，像條垂死掙扎的蛇。
就在此時，老人突然猛地彎腰，用盡全力撞向鐵頭的膝蓋。這出其不意的反抗讓鐵頭踉蹌了一下，匕首偏離了喉嚨。就是這半秒的空檔，葉辰扣動了扳機。子彈擦過老人的衣角，精準地釘進鐵頭的肩膀。
“抓住他！”小張嘶吼著衝上去，戰術靴在泥地裡打滑，卻依然死死咬住目標。鐵頭捂著流血的肩膀想往摩托艇爬，卻被趕上來的突擊隊員摁在泥裡，手銬“咔噠”鎖上時，他還在瘋狂地扭動，嘴裡咒罵著聽不懂的方言。
剩下的三個僱傭兵見頭目被擒，頑抗的勢頭頓時瓦解。老張的狙擊槍又響了兩聲，最後兩個機槍手應聲倒地，最後一人扔掉AK47，舉著雙手跪在泥地裡，面罩滑落，露出張年輕得過分的臉，眼裡還帶著未褪的稚氣。
潮水已經漫到腳踝，冰涼的海水裹著泥漿鑽進作戰靴。葉辰站起身，狙擊鏡裡的灘塗一片狼藉——散落的彈殼陷在軟泥裡，集裝箱的門歪斜地掛著，裡面堆放的火箭筒和彈藥箱在晨光裡泛著冷光。小張正扶著碼頭管理員往岸邊走，老人的腿還在打顫，卻緊緊攥著小張的胳膊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。
“葉隊，搜出這個。”老張的聲音帶著喘息，他從鐵頭的口袋裡掏出個防水袋，裡面裝著張加密晶片，“技術科說這是禿鷲在東南亞的聯絡名單，比姚家的賬本還重要。”
葉辰接過晶片，指尖觸到防水袋上的海水，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不少。遠處的海平面上，朝陽正掙脫雲層，金色的光灑在灘塗上，把泥漿染成溫暖的琥珀色。被擒的僱傭兵低著頭，年輕的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海水，而鐵頭被押走時，還在瘋狂地叫喊：“你們贏不了的！禿鷲的船已經在公海上了！”
“他說的是‘海蛇號’。”小張走過來，褲腿上還在往下淌水，“情報顯示那艘貨輪載著十噸炸藥，目標是西沙灣的石油平臺。”
葉辰望向大海，潮水已經漫到膝蓋，冰涼的海水裡似乎還殘留著子彈的溫度。他想起剛才老人反抗時的眼神，恐懼裡藏著不屈，像這片灘塗裡的彈塗魚，哪怕被潮水反覆拍打，也依然頑強地蹦跳著。
“通知海岸警衛隊，”葉辰的聲音透過耳麥傳遍每個作戰單元，帶著潮水般的堅定，“攔截‘海蛇號’，不惜一切代價。”
朝陽完全升起時，救援船的馬達聲從遠處傳來。葉辰站在灘塗中央，看著突擊隊員們清理戰場，看著被解救的老人握著小張的手說著甚麼，突然覺得溼透的作戰服裡，心臟在有力地跳動——那是守護帶來的溫度，比朝陽更灼熱，比海水更執著。
老張遞過來塊壓縮餅乾，包裝紙上沾著的泥漿已經被曬乾。“葉隊，結束了。”
葉辰搖搖頭，咬了口餅乾，鹹味混著海風的腥氣在舌尖瀰漫。他知道這不是結束，公海上的“海蛇號”還在遊蕩，東南亞的走私網路還沒徹底清除，但只要這片灘塗還在，只要潮起潮落間總有人守在這裡，那些黑暗就永遠別想吞噬光明。
潮水開始退去，露出被淹沒的礁石，像大地重新伸出的手掌。葉辰踩著軟泥往岸邊走，每一步都陷得很深，卻異常堅定。他的身後，是漸漸恢復平靜的西沙灣，晨光裡，灘塗的輪廓像條蟄伏的龍，守護著這片海，也守護著海里每一滴渴望安寧的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