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蝦灣的晨霧還沒散盡，碼頭的號角聲就刺破了寧靜。葉辰站在新修的瞭望塔下，看著漁船隊排成整齊的佇列，船頭都插著面藍底白字的旗子，上面繡著“護漁聯盟”四個大字，獵獵作響。
“葉村長，都準備好了！”李老四扯開嗓子喊，手裡揮舞著訊號旗，“三十七條船，一百二十八個兄弟，就等您一聲令下！”
葉辰點點頭，目光掃過碼頭上黑壓壓的人群。三天前，外海的“黑鯊幫”又來搶漁獲，不僅拖走了三艘漁船的蝦籠，還打傷了兩個漁民。這事像根刺紮在龍蝦灣人心裡——這些年靠著護村隊把村裡的治安理順了，可海上的惡霸卻越來越猖獗，周邊七個漁村都遭過殃，卻沒人敢牽頭反抗。
“鄉親們，”葉辰拿起擴音喇叭，聲音在晨霧裡格外清亮，“黑鯊幫搶咱的漁獲，砸咱的船，傷咱的人，這事不能忍！但咱不是去拼命的，是去講道理的！”
他指著身後的聯盟旗：“這旗子不是戰旗，是理旗。咱七個村聯名寫了請願書，把黑鯊幫的惡行一條一條列清楚，帶著證據去找他們——他們要是認賬，賠償損失，咱就撤；要是不講理，咱就堵著他們的老巢，讓他們沒法再出海作惡！”
人群裡爆發出雷鳴般的響應，鄰村的王村長擠到前面，舉著請願書高喊：“葉村長說得對！咱七個村湊了三百多號人，一百多條船，這叫‘海內興義師’，不是打家劫舍，是討公道！”
“對！討公道！”漁民們齊聲吶喊，手裡的漁具敲得砰砰響，比過年的鞭炮還熱鬧。
葉辰跳上指揮船，李老四立刻解開纜繩。船隊緩緩駛離碼頭，晨光穿透霧靄，照在粼粼的波光上，像撒了滿地碎銀。他站在船頭，看著周邊漁村的船隻陸續匯入，原本單薄的佇列漸漸壯大，最後竟連成了片，船帆蔽日，蔚為壯觀。
“葉哥，您真打算跟黑鯊幫講道理？”阿杰蹲在甲板上擦拭漁網炮，眼裡帶著點擔憂，“那幫人是海盜出身，殺人不眨眼的……”
葉辰拿起望遠鏡，望向遠處的黑鯊島——那是黑鯊幫的老巢，島上隱約能看到了望塔的影子。“越是不講理的人，越怕佔不住理。”他放下望遠鏡，指著船艙裡的箱子，“這裡面是七個村漁民的證詞，還有被搶漁獲的清單、受傷兄弟的病歷，每一條都有憑有據。他們要是還想在這片海混，就得掂量掂量——失了人心，佔了罵名，遲早被大海吞了。”
船行至黑鯊島外三海里處，葉辰下令停船。三百多條船呈半月形排開，將黑鯊島的出海口堵了個嚴嚴實實，但誰也沒先動手，只是把“護漁聯盟”的旗子插得更高，讓島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。
沒過多久，黑鯊幫的快艇衝了出來，領頭的是個獨眼龍，臉上帶著道猙獰的刀疤，正是黑鯊幫的頭目“疤臉”。他站在艇上，舉著喇叭吼：“葉辰！你敢帶人堵我的島？活膩了是不是！”
葉辰拿起擴音喇叭，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：“疤臉，我不是來打架的，是來跟你講道理的。”他示意阿杰把請願書副本用箭射過去，“這上面寫著你近半年搶的漁獲、砸的船、傷的人，每一筆都有證據。現在，要麼賠償損失，要麼跟我去海事局對質，選一個。”
疤臉撿起請願書，看都沒看就撕了個粉碎，唾沫星子噴在甲板上：“講道理？老子的道理就是拳頭！識相的趕緊滾，不然把你們的船全鑿沉！”
“看來你是不想講道理了。”葉辰對身後的船隊揮了揮手，“把漁網都撒下去，圍著島放漂，別讓任何船進出。記住，誰也不準先動手，就耗著。”
漁民們立刻行動起來，一張張漁網連成巨大的屏障，將黑鯊島圍得水洩不通。疤臉氣得哇哇叫，指揮快艇衝撞漁網，卻被漁網纏住了螺旋槳，動彈不得。
僵持到中午，島上突然升起了白旗。疤臉的副手划著小舢板過來，臉上堆著諂媚的笑：“葉村長，我們老大說了，有話好商量……”
“商量可以，”葉辰坐在船舷上，慢悠悠地喝著水，“先把搶的漁獲折算成錢，賠給七個村的兄弟；再把受傷的人送進最好的醫院，醫藥費全報；最後，籤保證書，再也不準踏入七村的漁場半步。做到這三條，咱就撤。”
副手臉都白了：“葉村長，這……這條件太苛刻了，我們老大肯定不答應……”
“苛刻？”李老四把袖子一擼，露出胳膊上的傷疤，“上次你們搶我船的時候，怎麼不說苛刻？我這胳膊縫了七針，到現在還抬不起來！”
周圍的漁民也跟著起鬨，把傷疤露出來，七嘴八舌地控訴黑鯊幫的惡行。副手被嚇得縮著脖子，連說“我回去勸勸老大”，划著舢板就往回跑。
傍晚時分，疤臉終於親自來了，耷拉著腦袋，像只鬥敗的公雞。“算你狠，”他從懷裡掏出張銀行卡，“這裡面有五十萬，先賠給你們。受傷的人我已經安排住院了，保證書……我籤。”
葉辰接過銀行卡，遞給身邊的七個村長：“錢你們分了，賬本記清楚，一分都不能多拿。”又把保證書仔細看了一遍，確認沒有貓膩，才對船隊喊：“收網！”
漁網緩緩收起，黑鯊島的出海口重新敞開。疤臉看著護漁聯盟的船隊有序撤離，突然喊了一聲：“葉辰，你到底圖啥？”
葉辰回頭，夕陽給他鍍上了層金邊：“圖這片海能太平，圖咱漁民能安安穩穩打漁。我是講理的人，你要是守規矩，咱井水不犯河水；要是再作惡，下次來的就不是三百條船，是三千條。”
船隊返航時，晚霞染紅了半邊天。漁民們舉著酒瓶歡呼，把葉辰抬起來拋向空中，喊著“葉村長威武”。葉辰在空中笑著，心裡卻清楚——所謂“興義師”，從來不是靠人多勢眾，是靠佔著一個“理”字。這理，是漁民們的血汗，是大海的公道，誰也不能違。
回到碼頭，岸上早已擠滿了迎接的村民，張寡婦帶著媳婦們端出熱氣騰騰的魚湯，香氣飄出老遠。王村長舉著酒杯，非要跟葉辰碰一個：“葉老弟，今天這事，你辦得漂亮！既沒傷人，又討回了公道，這才是真本事！”
葉辰喝了口魚湯，鮮得眉毛都快掉下來：“不是我本事大，是咱七個村心齊。人心齊了，再橫的惡霸也得低頭。”
夜色漸深，碼頭上的篝火還在燃燒。漁民們圍著篝火唱歌，阿杰彈著吉他，唱的是葉辰編的護漁歌：“海風起，浪花開，聯盟旗，豎起來。講道理，不耍賴，護家園，樂開懷……”
葉辰坐在火堆旁，看著跳動的火苗，忽然覺得這“海內興義師”的熱鬧裡，藏著最實在的道理——你跟他講道理，他未必聽；但你帶著一群講道理的人，捧著理、守著理去找他，再橫的人也得掂量掂量。
畢竟，這世上的事，終究還是得講理的，對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