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林夜市的霓虹燈在暮色裡炸開一片光海，烤香腸的滋滋聲、冰品攤的叮咚鈴響、人群的笑鬧聲交織成熱烘烘的洪流。葉辰穿著簡單的白T恤，手裡捏著剛買的大腸包小腸，目光掃過攢動的人頭——根據周朝先留下的線索，幽靈的東南亞聯絡人會在今晚出現在這裡，目標是夜市深處那家掛著“古早味奶茶”招牌的小店。
突然，人群中傳來一陣突兀的騷動，像平靜水面被投進石子。“讓讓！都讓讓！”幾個穿黑色背心的壯漢粗暴地推開行人，徑直衝向奶茶店。葉辰下意識側身躲進旁邊的蚵仔煎攤後，指尖悄悄摸向腰間的配槍——那是臨時申請的外勤裝備，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瞬間繃緊神經。
“砰！”
一聲沉悶的槍響撕破夜市的喧囂，緊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脆響。奶茶店的招牌晃了晃，“古早味”三個字的霓虹燈管噼裡啪啦掉下來半截，人群像被捅了的馬蜂窩，尖叫著往四周潰散，原本擁擠的過道瞬間騰出片混亂的空地。
葉辰矮身穿過掀翻的小吃攤，煎鍋、塑膠碗、竹籤散落一地，熱油濺在腳踝上燙得生疼，他卻沒工夫理會。奶茶店的玻璃門被踹得變形，裡面傳來模糊的爭執聲，夾雜著第二聲槍響，這次更近，震得耳膜嗡嗡作響。
“媽的！貨呢？”一個粗啞的聲音嘶吼著，帶著濃重的東南亞口音。
“說了不在我這兒！”另一個聲音帶著哭腔，是奶茶店老闆娘，“上次的交易完就兩清了，你們不能這樣……”
葉辰貼著牆根挪到窗邊，窗玻璃碎了大半，能看見三個黑衣人正把老闆娘按在冰櫃上，其中一人手裡的制式手槍還冒著煙，槍口對著天花板。角落裡縮著個穿校服的少年，看模樣是老闆娘的兒子，嚇得臉慘白，手裡緊緊攥著個手機，螢幕還亮著，似乎剛拍完照。
“搜！”領頭的黑衣人甩了下手，另外兩人立刻翻箱倒櫃，貨架被推倒，奶茶粉、糖漿罐摔得滿地都是，甜膩的液體在地上漫開，混著碎玻璃碴子。
葉辰深吸一口氣，突然抄起旁邊攤位的鐵製長勺，猛地砸向窗沿。“哐當”一聲巨響，三個黑衣人同時轉頭，葉辰藉著他們分神的瞬間，像獵豹般撲進門內，一腳踹在離得最近那人的膝蓋後彎。那人吃痛跪倒，手裡的短棍“噹啷”掉在地上，葉辰順勢奪過短棍，反手敲在他的後腦，對方悶哼一聲軟倒在地。
“有警察！”領頭的黑衣人反應極快，抬手就朝葉辰扣動扳機。葉辰早有預判，矮身翻滾躲開，子彈擦著頭皮飛過，打在冰櫃壓縮機上，迸出一串火星。他藉著翻滾的勢頭撞向另一個黑衣人的腿，對方踉蹌著後退，撞翻了身後的果糖機，黃色的糖漿淋了他滿身。
“抓活的！”領頭的嘶吼著，槍口死死鎖定葉辰。就在這時，縮在角落的少年突然把手機砸了過來，螢幕在黑衣人背上裂開，雖然沒造成傷害，卻讓他的瞄準偏了半寸。葉辰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，甩出剛奪來的短棍，精準砸中對方持槍的手腕。手槍“啪”地掉在糖漿裡，葉辰飛身撲上，肘部狠狠頂在他的肋骨上，只聽“咔嚓”一聲輕響，黑衣人疼得弓起身子，被葉辰順勢按在黏糊糊的地板上。
老闆娘癱坐在地上，指著冰櫃：“在、在冰櫃最下層……我怕出事，藏在凍庫裡了。”葉辰掀開冰櫃蓋，一股白氣湧出來，最下層果然放著個密封的黑色塑膠袋，摸上去硬邦邦的，隔著袋子能感覺到方形的輪廓——和周朝先描述的“幽靈的交易清單”尺寸完全吻合。
就在這時，外面傳來警笛聲，由遠及近。被按在地上的領頭黑衣人突然怪笑起來：“警察來了又怎樣？這地方早就布好局了……”他猛地扭動身體，腰間露出個閃著紅光的裝置，“既然拿不到貨，那就一起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葉辰已經反應過來，抓起旁邊的奶茶壺狠狠砸在他腰間，裝置的紅光瞬間熄滅。他反手將黑衣人銬在冰櫃把手上，又迅速給另外兩個暈過去的套上手銬。少年怯生生地走過來，把手機遞給他：“叔叔，我剛才錄下了他們開槍的影片，還有他們說要炸掉夜市……”
葉辰接過手機，螢幕上的錄影清晰地記錄了槍擊過程，甚至拍到了領頭人腰間的引爆裝置。他摸了摸少年的頭：“做得好，這可是重要證據。”
警隊的人衝進奶茶店時，葉辰正蹲在地上檢查那個黑色塑膠袋。袋子裡是塊加密硬碟，外面裹著三層防水膜。他抬頭看向帶隊的警官，把硬碟遞過去：“幽靈的東南亞交易記錄，還有這個。”他又拿出從領頭人身上搜出的晶片，“定位器，連線著夜市的幾個煤氣閥，剛才差點引爆。”
警官接過證物，臉色凝重：“多虧你及時趕到，不然這夜市怕是要出事。對了，剛才接到報案，說槍擊案有個見義勇為的市民……”
“舉手之勞。”葉辰站起身，看向窗外。混亂的人群已經被警方疏導開，夜市的燈光重新亮起，雖然滿地狼藉，烤香腸的攤販卻已經重新支起攤子，滋滋聲再次響起，彷彿剛才的槍擊只是一場短暫的噩夢。老闆娘正抱著兒子哭，少年卻掙脫懷抱，朝葉辰揮了揮手，手裡舉著剛畫的簡筆畫——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，手裡拿著槍，旁邊寫著“謝謝警察叔叔”。
葉辰笑了笑，轉身融入重建熱鬧的人流裡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，是周朝先發來的加密資訊：“下一站，曼谷碼頭。”螢幕暗下去的瞬間，他瞥見自己T恤上沾著的糖漿，像片不規則的地圖，指引著下一段追獵的方向。夜市的煙火氣裹著晚風撲過來，混著烤魷魚的香味，把槍聲留下的硝煙味悄悄蓋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