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判庭的木質座椅泛著陳舊的光澤，陽光透過高窗斜切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狹長的光斑，空氣中漂浮著塵埃，像無數雙眼睛在靜靜注視。葉辰穿著筆挺的警服，袖口的銀扣在光線下閃著冷光，他站在證人席旁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——這是他第三次站在這裡，前兩次是為了受害者，而這一次，被告席上坐著的是周朝先。
旁聽席上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，最前排是張定邦案的受害者家屬，他們手裡攥著泛黃的照片，眼神裡交織著痛苦與期待。高達坐在角落，穿著便裝，手裡捏著個錄音筆，那是他們在碼頭找到的，裡面有周朝先與南美毒梟的通話記錄。麥當奴則站在法庭門口，像尊沉默的雕像，防止無關人員闖入。
“傳被告周朝先。”
法槌落下的瞬間，周朝先被法警押了進來。他比在碼頭時瘦了一圈，黑色皮衣沾著洗不掉的油漬，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，卻依然抬著下巴，眼神掃過全場時帶著股桀驁的狠勁。當他的目光與葉辰相撞時，突然扯出一抹冷笑，像是在說“你贏不了”。
檢察官站起身，聲音清晰而堅定：“被告周朝先，涉嫌走私爆炸物、偽造多國護照、為跨國犯罪集團提供便利，請問你認罪嗎？”
周朝先往椅背上一靠，二郎腿翹得老高：“我認不認，不是你說了算。”
“那我們就用證據說話。”檢察官示意書記員播放錄音，碼頭貨輪上的對話透過揚聲器迴盪在審判庭裡——“這批炸藥要送給南美毒梟”“護照都是給眼鏡蛇組織準備的”……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旁聽席的心上，有家屬忍不住低低啜泣起來。
葉辰作為關鍵證人被傳喚至庭，他走到證人席，右手按在聖經上宣誓時，指尖微微收緊。陽光恰好落在他的手背上，那道在碼頭被劃傷的疤痕泛著淺粉色。
“葉警官，”檢察官的聲音溫和了些，“請你陳述在週記貨運鐵皮房內的所見所聞。”
葉辰抬眼，目光掃過被告席：“那天我與周朝先打賭，以抽牌決定是否有權檢查貨箱。他抽出方塊K，我抽到黑桃A，第一局我贏了。隨後我們以‘三分鐘後雨是否停’為賭注，最終雨停，我再次獲勝，但他拒絕履行賭約，反而掏出槍威脅我。”
“反對！”周朝先的律師立刻站起來，“證人與被告存在賭博行為，其證詞可信度存疑！”
“反對有效。”法官敲了下法槌，“葉警官，請陳述與案件直接相關的內容。”
葉辰深吸一口氣，語氣變得沉穩：“我在貨箱裡發現了偽裝成汽車零件的炸藥，型號與張定邦使用的魚鰾炸藥一致，且上面有眼鏡蛇組織的專屬標記。同時，在偽造護照中，有三本屬於國際通緝犯，這與周朝先為犯罪集團提供便利的指控完全吻合。”
周朝先突然在被告席上狂笑起來，笑聲在空曠的審判庭裡顯得格外刺耳：“說得跟真的一樣！有本事你拿出我親手操作的證據啊！那些貨是我運的沒錯，但我怎麼知道里面裝的是甚麼？你們這是誣陷！”
“我們有你與張定邦的通話記錄。”檢察官按下另一個播放鍵，裡面傳出周朝先的聲音：“定邦，貨都按你說的裝好了，炸藥混在魚油膠囊裡，海關那邊我打通了關係……”
笑聲戛然而止。周朝先的臉瞬間漲成紫紅色，像被人扼住了喉嚨，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，卻被法警按住肩膀按回椅子上。
旁聽席上的家屬們激動起來，有人高喊：“把他關起來！”“還我們親人一個公道！”
法官敲響法槌維持秩序，審判庭內漸漸安靜下來。葉辰看著被告席上那個瞬間頹敗的身影，突然想起碼頭那艘全速逃離的快艇——張定邦至今下落不明，但至少，他們抓住了這條重要的“魚”。
高達在角落輕輕按了下錄音筆，螢幕上顯示“錄音完成”。他抬眼看向葉辰，兩人目光相接，默契地點了點頭。麥當奴也放鬆了緊繃的肩膀，悄悄給外面的特警比了個“安全”的手勢。
“被告還有甚麼話要說？”法官問道。
周朝先低著頭，半天沒出聲，最後突然抬起頭，死死盯著葉辰：“我認栽，但張定邦不會放過你的……他說過，審判庭不是終點，是新的開始。”
這句話像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，讓剛剛穩定的氣氛又泛起漣漪。葉辰的心沉了沉，他知道這不是威脅，而是警告。張定邦還在暗處，這場較量遠沒到結束的時候。
法槌落下，法官宣判：“被告周朝先，多項罪名成立，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，沒收全部非法所得……”
當法警再次押走周朝先時，他經過葉辰身邊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：“你以為贏了？張定邦在公海等著呢，那裡沒有法律，只有拳頭。”
葉辰沒有回應，只是看著他被押出審判庭的背影，陽光從高窗移開，地板上的光斑漸漸消失，像被黑暗吞噬。他知道，公海那片法外之地，才是真正的終極戰場。旁聽席上的家屬們互相擁抱慶祝，而他和高達、麥當奴交換了一個眼神，無聲地離開了審判庭——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，比如，準備一場跨越公海的追捕。
審判庭外的陽光有些刺眼，葉辰抬手擋了擋，袖口的銀扣反射出一道光，像一柄蓄勢待發的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