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尼拉的夜市像打翻了的調色盤,烤乳豬的油香混著芒果冰沙的甜膩,在擁擠的巷弄裡蒸騰。葉辰扯了扯身上的花襯衫,領口的菠蘿圖案蹭得下巴發癢——這是張寶成的標誌性穿著,那位在東南亞賭壇以“快手”聞名的千王,三天前突然失蹤,只留下句“讓葉警官替我走一趟”。
“葉哥,你確定要這麼幹?”馬軍捧著碗牛雜粉,辣得直吐舌頭,“張寶成可是出了名的孤僻,他的老巢‘金手指賭場’規矩多如牛毛,據說連服務員都得記熟他的口頭禪。”
葉辰從口袋裡掏出個牛皮本,扉頁上是張寶成潦草的字跡:“見人說三分,牌局留一手,茶水要三分燙,骰子擲七遍。”他指尖劃過“七遍”兩個字,想起情報裡說的——張寶成每次擲骰子前必搖七下,這是他早年在監獄裡養成的習慣,藏著只有自己知道的密碼。
巷口的霓虹燈突然暗了半截,個穿黑色吊帶裙的女人倚在燈柱上,猩紅的指甲夾著支細長的煙。她是蘇麗,張寶成的貼身保鏢,也是唯一知道他失蹤前見過誰的人。
“張老闆在裡面等你。”蘇麗吐了個菸圈,煙霧裡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鋼針,“但你要是露了破綻,賭場的鱷魚池可不是擺設。”
金手指賭場的旋轉門鑲著鏡面玻璃,照出葉辰花襯衫上歪歪扭扭的影子。大堂中央的水晶燈吊得極低,光線剛好能照亮每張賭桌的牌面,卻照不透角落的陰影——那裡坐著幾個穿黑西裝的男人,手指始終按在腰間,顯然是某個大佬的保鏢。
“寶哥!您可算來了!”個留著油頭的經理迎上來,遞過杯琥珀色的茶水,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,“剛沏的普洱,三分燙,您嚐嚐。”
葉辰接過茶杯,指尖觸到杯壁的溫度,剛好是張寶成筆記裡寫的“不燙唇,微灼舌”。他呷了口茶,故意皺起眉:“老規矩,七遍。”
經理立刻會意,轉身衝骰盅區喊:“給寶哥備骰盅,搖七遍!”
圍在骰盅桌旁的賭客紛紛讓開,個穿旗袍的荷官雙手捧起骰盅,銀質的盅身刻著纏枝蓮紋,正是張寶成慣用的那隻。葉辰在賭桌前坐下,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輕快的節奏——這是他從張寶成的監控錄影裡學來的,每敲三下停半秒,對應著骰子的點數變化。
第一遍搖盅,“嘩啦啦”的脆響裡,他聽見三顆骰子碰撞的悶聲,是“三個一”的底子;第三遍時,骰子滾動的頻率變了,多了聲輕微的“咔”,顯然有顆骰子立了起來;第七遍落桌時,盅底與桌面碰撞的回聲帶著微妙的震顫,葉辰心裡已有了數。
“買定離手!”荷官的聲音帶著顫音。
賭客們的籌碼紛紛推向“大”,只有角落裡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,把五百萬籌碼推到“小”,他左手無名指上的蛇形戒指在燈光下閃了閃——是眼鏡蛇組織的標記。
葉辰突然笑了,把面前的籌碼全推到“豹子”:“我賭三個六。”
全場譁然。蘇麗站在陰影裡,手悄悄按在腰間的槍上。戴眼鏡的男人嘴角勾起抹冷笑:“張老闆今天膽子不小,就不怕輸光家底?”
“輸光了再贏回來。”葉辰掀開骰盅的瞬間,故意用袖口掃過桌面,三顆骰子齊齊整整地躺著,正是三個六。他注意到最下面那顆骰子的角落缺了個小口,這是張寶成做的暗記,能透過搖盅的力度控制它的朝向。
戴眼鏡的男人臉色微變,突然拍了拍手:“果然是快手張寶成,難怪眼鏡蛇先生要親自見你。”
葉辰心裡一凜——來了。他故作鎮定地推過骰盅:“想跟我賭,得用真東西。”
男人從公文包裡掏出個黑色皮箱,開啟後露出排鑽石,最大的那顆鴿血紅鑽戒,底座刻著“眼鏡蛇”的徽記。“這批貨,換你手裡的碼頭通行證。”他湊近了些,聲音壓得極低,“七星礁的貨被扣了,我們需要新的通道。”
這正是方國輝要的情報。葉辰指尖把玩著鑽石,突然提高聲音:“不夠。”他指了指男人的手錶,那是塊限量版的百達翡麗,表背刻著串數字,“再加這個。”
男人猶豫了片刻,摘下手錶推過來:“這是交易的座標,記住,只許你一個人來。”
葉辰收起手錶,突然把鑽石往空中一拋,在賭客們的驚呼聲中,他的手快如閃電,等收回手時,鑽石已經消失不見。“明晚八點,碼頭倉庫見。”他起身時,故意撞了下戴眼鏡的男人,將微型追蹤器貼在對方的公文包上。
走出賭場時,夜市的喧囂湧來,蘇麗不知何時跟在身後,手裡的煙已經滅了。“你比我想象中像他。”她突然說,“尤其是搖骰盅的第七遍,連停頓的時長都一樣。”
“我只是在模仿。”葉辰看著她,“張寶成到底在哪?”
蘇麗從包裡掏出張照片,是張寶成和個小女孩的合影,背景是馬尼拉的孤兒院。“他去救梅梅的弟弟了。”她的聲音發啞,“眼鏡蛇抓了那孩子,逼張寶成交出碼頭通行證。”
葉辰猛地想起高達鐵皮盒裡的半張照片,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,原來還有個弟弟。“地址。”
“聖安娜孤兒院,三樓最裡面的房間。”蘇麗塞給他把鑰匙,“這是張寶成藏備用通行證的地方,你比他更需要這個。”
孤兒院的鐵門鏽跡斑斑,葉辰翻牆進去時,二樓的窗戶亮著燈,隱約傳來孩子的哭聲。他順著排水管爬上三樓,鑰匙插進鎖孔的瞬間,聽見屋裡傳來熟悉的聲音——是高達!
“小不點別哭,你姐姐託我給你帶了吉他撥片。”高達正蹲在床邊,給個小男孩擦眼淚,他腰上的繃帶又滲了血,“你看,這撥片上的花紋,是你姐姐最喜歡的向日葵。”
小男孩抽泣著接過撥片,突然指向門口:“張叔叔說,會有個穿花襯衫的哥哥來救我。”
葉辰推開門的瞬間,高達愣住了,隨即笑出聲:“你這客串的張寶成,比本尊還像模像樣。”
窗外突然傳來警笛聲,蘇麗的聲音從樓下傳來:“快走!眼鏡蛇的人來了!”
葉辰抱起小男孩,高達拽開後窗的鐵欄,三人順著排水管滑到地面。孤兒院的圍牆外,戴眼鏡的男人正舉著槍,身後跟著十幾個武裝分子,蛇形戒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
“抓住他們!”男人嘶吼著扣動扳機,子彈擦著葉辰的耳邊飛過,打在圍牆上迸出火星。
高達突然把小男孩往葉辰懷裡一塞:“帶他走!我斷後!”他從懷裡掏出幾顆煙霧彈,拉掉拉環往人群裡扔,灰色的煙霧瞬間瀰漫開來。
葉辰抱著孩子衝進巷弄,夜市的攤販們見狀紛紛掀翻桌子,用竹筐和鐵鍋組成臨時的路障。個賣烤乳豬的大叔遞給他把砍刀:“砍那些雜碎!”
當他終於把孩子交給趕來的麥當奴時,回頭看見高達正被三個武裝分子按在地上,戴眼鏡的男人舉著槍對準他的頭。葉辰撿起地上的鐵棍,像離弦的箭般衝過去,一棍砸在男人的手腕上,槍“哐當”掉在地上。
“你不是張寶成!”男人捂著流血的手腕,眼裡充滿了驚恐,“你是警察葉辰!”
“現在知道太晚了。”葉辰拽起高達,給他戴上手銬的瞬間,故意在他手心拍了三下——這是撤退的訊號。
警笛聲越來越近,國際刑警的巡邏車堵住了巷口,戴眼鏡的男人和武裝分子紛紛束手就擒。高達被押上警車時,突然衝葉辰眨了眨眼,嘴角的血跡裡藏著笑意——他袖口的微型攝像頭,已經錄下了所有交易的證據。
孤兒院的燈光重新亮起,小男孩站在麥當奴身邊,手裡緊緊攥著吉他撥片。蘇麗走過來,遞給葉辰個信封:“這是張寶成留的,他說等事情結束,想請你喝杯真正的三分燙普洱。”
信封裡是張碼頭通行證,還有張紙條,上面寫著:“快手不如心快,真本事藏在三分笑裡。”
夜市的煙火漸漸平息,烤乳豬的香氣重新瀰漫開來。葉辰看著警車駛遠,高達在車窗後比了個“OK”的手勢。他知道,這次客串張寶成,不僅拿到了交易座標,更救回了梅梅的弟弟,替那個消失的千王,完成了未了的心願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時,他坐在孤兒院的臺階上,蘇麗泡的普洱剛好三分燙。遠處的海平面上,朝陽正刺破雲層,把海水染成金色。葉辰想起張寶成的紙條,突然明白——所謂的快手,從來不是指搖骰盅的速度,而是在關鍵時刻,敢於伸出援手的勇氣。
他摸出戴眼鏡男人的手錶,表背的數字正是七星礁新通道的座標。明天晚上八點的碼頭倉庫,將是收網的時刻,但此刻,他只想慢慢喝完這杯茶,讓三分燙的暖意,順著喉嚨流進心裡,給那些在黑暗裡奔波的人,一點溫柔的慰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