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,灣仔警署的值班室還亮著燈。葉辰盯著監控螢幕上的紅點,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,指節泛白。螢幕上,代表“禿鷲”團伙的三個紅點在廢棄工廠區兜了三圈,突然拐進了地下排水系統的入口——那地方是三年前市政改造時留下的盲區,監控和訊號全被厚厚的混凝土擋住,成了天然的“資訊黑洞”。
“操。”他低罵一聲,扯掉耳機扔在桌上。耳機線纏著旁邊的咖啡杯,褐色的液體潑出來,在案件卷宗上暈開一小片汙漬。
“葉隊,怎麼了?”剛換班的小張揉著眼睛湊過來,看清螢幕後瞬間清醒,“他們進排水系統了?那地方跟迷宮似的,我們的追蹤器訊號會斷!”
葉辰沒說話,抓起外套就往門外走。走廊裡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次第亮起,照出他緊抿的嘴角。半小時前,線人傳來訊息,“禿鷲”今晚要在廢棄工廠交易一批改裝槍,這批貨本該上週就截獲,卻因為一個匿名舉報電話打亂了部署——現在想來,那舉報電話根本是調虎離山,就等著他們把主力調到碼頭,好給“禿鷲”留出轉移貨物的時間。
“通知技術科,把排水系統的舊圖紙調出來,十年內的都要。”葉辰對著對講機沉聲道,“讓三組去守住排水系統的七個出口,四組跟我進。”
“葉隊,等一下!”小張抱著個厚厚的資料夾追上來,“剛查到,那片排水系統上個月暴雨沖垮了一段,現在有三個出口是死路,進去容易被困住!”
葉辰腳步頓住,接過資料夾翻了兩頁,眉頭擰得更緊。圖紙上用紅筆標著坍塌的位置,正好堵在通往市區的主管道——也就是說,“禿鷲”一旦從裡面繞到居民區,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讓三組優先封死靠近居民區的出口,用最快速度!”他把資料夾甩給小張,“告訴他們,用爆破裝置堵,不用留活口!”
鑽進排水系統的瞬間,潮溼的腥臭味撲面而來。葉辰開啟戰術手電,光束刺破黑暗,照在佈滿青苔的管壁上,水珠順著斑駁的水泥往下淌,滴滴答答的聲音在空曠的管道里格外清晰。
“葉隊,這邊有腳印!”四組的阿力蹲下身,指著泥地上一串新鮮的鞋印,“看尺寸,至少五個人。”
葉辰用手電掃過四周,管壁上有新鮮的劃痕,像是被甚麼重物刮過。“是槍箱,”他判斷道,“他們帶了至少六個箱子,比線人說的多一倍。”
往前走了大約五十米,手電光突然照到前方管壁上貼著張紙條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:“葉警官,多謝送的‘路條’,這批貨我們收下了。”末尾畫了個齜牙的笑臉。
“是‘禿鷲’的老大,”阿力咬著牙,“這孫子太囂張了!”
葉辰捏緊了手裡的槍,指腹蹭過冰冷的扳機。他認出這字跡——三個月前,“禿鷲”在碼頭殺了個臥底,現場也留了張類似的紙條,當時他就發誓要把這群雜碎揪出來。
“小心點,他們可能設了陷阱。”葉辰示意大家放慢腳步,自己帶頭往前探。管道在這裡分了個岔口,左邊的管道壁上有被人踩過的痕跡,右邊則乾乾淨淨。
“左邊肯定是障眼法,”阿力分析道,“他們知道我們會追腳印。”
葉辰卻盯著右邊的管道口,那裡的水面上漂著片新鮮的樹葉——剛才進來時明明沒有。“右邊。”他低聲道,率先鑽了進去。
管道突然變窄,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。葉辰感覺後背蹭過粗糙的水泥壁,戰術手電的光在前方晃了晃,突然照到一個黑影!他瞬間舉槍,卻聽見對方低笑一聲:“葉警官,反應挺快。”
是“禿鷲”的聲音!
手電光掃過去,只見“禿鷲”靠在管壁上,手裡把玩著把匕首,身後的管道口被一塊鐵板擋住,隱約能聽見鐵板後面有拖拽的聲音。
“人贓並獲,你跑不了。”葉辰的槍穩穩指著他。
“跑?”“禿鷲”笑著往旁邊挪了挪,露出身後的鐵板,“葉警官猜猜,這後面是甚麼?”他突然踹向鐵板,鐵板應聲而倒,露出裡面堆著的炸藥,引線正滋滋地冒著火星!“是你們送的‘大禮’啊——上個月碼頭截獲的那批C4,沒想到吧,被我手下換了假貨。”
葉辰瞳孔驟縮:“你瘋了!這裡塌了誰也活不了!”
“活不了?”“禿鷲”突然衝過來,匕首直刺葉辰的手腕!葉辰側身躲開,槍托砸向他的臉,兩人在狹窄的管道里扭打起來。阿力他們被堵在後面,急得大喊:“葉隊!”
混亂中,葉辰的手電掉在地上,光束胡亂晃動,照到“禿鷲”眼底的瘋狂。“我弟弟在牢裡被打死,你們警察管過嗎?”“禿鷲”嘶吼著,匕首劃破了葉辰的胳膊,“今天就同歸於盡,讓你們記住我!”
葉辰猛地發力,將“禿鷲”摁在管壁上,膝蓋頂住他的小腹,另一隻手去抓炸藥的引線。引線只剩下短短一截,火星已經快燒到根部!
“阿力!滅火器!”他吼道。
阿力他們終於擠了過來,滅火器的乾粉瞬間噴滿了管道。葉辰死死摁住“禿鷲”,看著引線在乾粉中熄滅,後背的冷汗浸透了作戰服。
“這下麻煩了。”他喘著氣,看著被摁在地上的“禿鷲”,突然覺得這張臉有點眼熟——像極了三年前那個在警局門口哭著求他找弟弟的少年。
警笛聲從遠處傳來,穿透厚厚的管壁,帶著種遲來的喧囂。葉辰低頭看著胳膊上的傷口,血珠滴在管道的積水上,暈開細小的漣漪。他突然明白,有些麻煩,從來不是靠子彈能解決的。
“把他帶走。”葉辰站起身,踢了踢“禿鷲”的腿,“順便通知法醫,去查三年前少管所的死亡記錄,死者叫林小武。”
走出排水系統時,天已經矇矇亮。晨霧裡,葉辰看見小張跑過來,手裡拿著份檔案:“葉隊,查到了!‘禿鷲’真名叫林大鵬,他弟弟林小武三年前在少管所被其他犯人打死,當時的經辦人……是你。”
葉辰接過檔案,指尖在“經辦人”三個字上停了很久。原來那張紙條上的笑臉,不是挑釁,是絕望。
他抬頭看向初升的太陽,光線刺得眼睛生疼。這下麻煩了——他欠的,可能不只是一個案子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