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剛漫過警署樓頂的避雷針,訓練場就傳來一陣利落的拳腳聲。葉辰叼著片吐司站在圍欄外,看著場中那個穿著黑色練功服的身影——夏侯武的動作剛勁迅猛,每一拳都帶著破空聲,踢腿時褲腳掃過地面,揚起細小的沙粒。
“葉隊,這就是你說的‘外援’?”馬軍捧著杯熱豆漿,眼睛瞪得溜圓。昨天葉辰說有位“高手”要過來協助訓練,他還以為是哪個武術世家的老爺子,沒想到是個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,身形挺拔,眉眼間帶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意。
夏侯武一套拳打完,收勢時氣息絲毫不亂,目光掃過來,正好對上葉辰的視線。他扯掉手腕上的護帶,走過來:“葉警官,久等了。”聲音和他的人一樣,簡潔有力。
“夏侯先生,麻煩你跑一趟。”葉辰遞過去一瓶水,“聽說你最近在香港辦武館,正好我們警隊要做實戰特訓,想請你指點幾招。”
夏侯武接過水,沒喝,指尖在瓶身上輕輕敲了敲:“指點談不上,互相交流。”他的目光掠過訓練場裡列隊的警員,眉頭微蹙,“看站姿就知道,下盤太虛,真遇到事,三兩下就被撂倒。”
這話雖然直接,卻戳中了要害。警隊裡不少人是科班出身,理論紮實,但真要論街頭實戰,確實差了點狠勁。葉辰笑了笑:“所以才找你這位‘實戰專家’來。”
夏侯武沒接話,徑直走到隊伍前面,目光如電:“我不管你們在警校學過甚麼套路,今天只教三招——擋、卸、反制。記住,實戰裡沒有規則,活著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他話音剛落,就點名讓 tallest 的警員出列當陪練。那警員一米九,體重近兩百斤,站在夏侯武面前像座小山。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出拳,速度不快,明顯留了力。
夏侯武側身避開,手腕在對方臂彎裡輕輕一勾,那警員龐大的身軀就踉蹌著往前撲去,差點栽倒。“太慢。”夏侯武淡淡道,“街頭混混不會給你擺姿勢的時間。”
輪到馬軍時,他憋著股勁想表現,一記直拳直擊夏侯武面門。眼看要打中,夏侯武突然矮身,手肘頂住馬軍的肋骨,同時腳下一絆,馬軍只覺得重心一失,結結實實摔在軟墊上,半天沒爬起來。
“疼嗎?”夏侯武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疼!”馬軍齜牙咧嘴,“但這招真管用!剛才我根本沒反應過來!”
夏侯武嘴角似乎勾了下,算是預設。他轉頭看向葉辰:“葉警官不試試?”
葉辰挑眉,脫掉外套扔給馬軍,活動了下手腕:“請指教。”
兩人站定,周圍的警員瞬間安靜下來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葉辰知道夏侯武的底細——前特種部隊教官,一手“破鋒拳”在東南亞地下格鬥場裡沒逢敵手,後來因為失手傷了人,才隱退開武館。
葉辰率先出拳,直取中路。夏侯武不閃不避,左臂一格,右手閃電般扣住他的手腕,順勢往側後方帶。葉辰藉著力道旋身,膝蓋直頂對方腰側,卻被夏侯武早有準備地用手肘擋住,兩人手臂相抵,力道不相上下。
“不錯。”夏侯武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突然撤力,葉辰重心不穩的瞬間,他已經繞到側面,手肘輕輕架在葉辰頸側,“你贏不了我,但在警察裡,算頂尖了。”
葉辰笑著認輸,心裡卻暗暗咋舌。剛才那幾招快得幾乎看不清,夏侯武的動作裡沒有多餘的花哨,每一下都精準地鎖死對方的發力點,這才是真正的“實戰流”。
休息時,夏侯武坐在場邊喝水,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公告欄上,那裡貼著通緝犯的畫像。“你們在抓‘鬼面’?”他突然問。
葉辰點頭:“這夥人走私軍火,上週在碼頭傷了三個弟兄。”
夏侯武指尖在瓶身上頓了頓:“他們的老巢在新界的廢棄工廠,週三晚上會有批貨進來。”
葉辰一愣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我武館的一個學員,他哥哥是‘鬼面’的人,昨天偷偷來求我,說想脫離,怕被滅口。”夏侯武看著他,“需要幫忙的話,我隨叫隨到。”
陽光穿過訓練場的鐵網,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。葉辰突然明白,為甚麼這人能在格鬥場裡活下來——他的冷硬裡藏著份通透,知道甚麼該守,甚麼該放。
“那就多謝了。”葉辰伸出手,“合作愉快。”
夏侯武握住他的手,力道沉穩:“愉快談不上,儘早解決,免得更多人受傷。”
遠處的訓練聲又響了起來,警員們在夏侯武的指導下練習卸力技巧,偶爾傳來痛呼,卻沒人叫苦。葉辰看著這一幕,又看了眼身邊沉默喝水的夏侯武,突然覺得,這尊“大神”請來,不止是練拳那麼簡單。
下午的戰術會議上,葉辰把夏侯武提供的線索標在地圖上。廢棄工廠的佈局圖旁,夏侯武用紅筆圈出了三個隱蔽的出口,都是常人想不到的狹窄通道。“這地方以前是我練拳的場子,”他解釋道,“老闆為了逃稅,挖了暗道。”
馬軍咋舌:“您這經歷也太豐富了!”
夏侯武沒接話,只是指著其中一個出口:“這裡直通下水道,最可能成為他們的逃生路,派人守住,別讓‘鬼面’跑了。”
葉辰點頭,在筆記本上記下:“七點行動,夏侯先生,麻煩你帶隊走西側,那邊的鐵架結構複雜,需要你這種身手靈活的人清場。”
“可以。”夏侯武站起身,“我回去準備下,七點準時到。”
他走的時候,訓練場的警員們正在喊口號,聲音洪亮。夏侯武腳步頓了頓,回頭看了一眼,嘴角似乎又有了點弧度。葉辰知道,這尊看似冷硬的“大神”,心裡也藏著團火,只是燒得比較安靜。
夕陽西下時,警署的燈光亮了起來。葉辰看著地圖上的作戰計劃,覺得勝算又多了幾分。有時候,破局的關鍵,往往就是這樣突如其來的援手,帶著股不講道理的利落,卻能劈開所有盤根錯節的亂麻。
夏侯武的武館離警署不遠,據說晚上也開著門。葉辰想著,等抓了“鬼面”,得請他喝杯酒,不為別的,就為那份“活著最重要”的通透。畢竟在這亂糟糟的江湖裡,能守住這份通透的人,太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