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庫區的鐵皮頂在炮火轟鳴中劇烈震顫，像隨時會被掀飛的鐵皮罐頭。葉辰蜷縮在斷裂的混凝土柱後，耳邊是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，眼前是炸開的火光——聯樂幫的迫擊炮顯然沒打算留活口，剛才那發炮彈直接掀翻了西側的圍牆，碎石混著灼熱的氣浪拍在臉上，燙得人發麻。
“葉隊！東南角有缺口！”馬軍的吼聲被第二發炮彈吞沒，他拖著受傷的小腿爬過來，防彈衣上的彈孔還在冒煙，“老鼠強說的軍火庫就在地下三層，再不走就被埋裡面了！”
葉辰抹了把臉上的灰塵，視線穿過硝煙，鎖定倉庫中央那扇鏽跡斑斑的電梯門。根據老鼠強的供述，“禿鷲”的核心軍火庫藏在廢棄電梯井下方，用三十厘米厚的鋼板封死，只有聯樂幫的高層才知道密碼。而此刻，鋼板上方的水泥地面已經裂開蛛網般的縫隙，第三發炮彈的落點越來越近。
“密碼多少？”葉辰拽起馬軍，往電梯門方向衝，靴底碾過碎玻璃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老鼠強說……是他女兒的生日！0816！”馬軍的聲音帶著血沫，小腿的傷口在奔跑中不斷滲血，“但那鋼板至少要兩個人合力才能拉開！”
炮彈在身後炸開，氣浪把兩人掀得踉蹌。葉辰回頭時，正看到倉庫的鋼架結構轟然坍塌，揚起的灰塵嗆得人睜不開眼。他突然想起張萌萌昨天在警局說的話：“爸爸總在我生日那天躲起來喝酒，說對不起媽媽……”原來那些看似隨口說的細節，都藏著開啟罪惡之門的鑰匙。
電梯門旁的密碼鎖在炮火中滋滋作響，葉辰輸入“0816”的瞬間，鋼板發出沉重的嗡鳴，緩緩向兩側開啟，露出黑黢黢的井道，冷風裹挾著機油味撲面而來。
“下去！”葉辰把馬軍推進井道，自己剛要跟進，耳機裡突然傳來狙擊手的急報：“葉隊！三點鐘方向！聯樂幫的人上來了！至少二十個，帶了重機槍！”
他猛地側身翻滾，子彈擦著耳際打在鋼板上，濺起的火花灼痛了臉頰。抬頭時，十幾個黑影正從倉庫缺口湧進來，為首的刀疤劉舉著機槍狂笑：“葉辰！你跑不掉了！這軍火庫就是你的墳墓！”
“馬軍！下去後啟動自毀程式！密碼110！”葉辰吼完，抓起地上的突擊步槍，對著黑影扣動扳機。子彈穿過硝煙精準命中刀疤劉的肩膀，卻沒能阻止對方的火力壓制。他且戰且退，後背撞上冰冷的鋼板時，才發現自己被死死困在了電梯口。
井道里傳來馬軍的回應：“葉隊！你怎麼辦？！”
“別廢話！”葉辰換彈匣的間隙，瞥見角落裡的汽油桶，眼睛突然亮了——那是剛才清理倉庫時沒來得及運走的廢料，至少有二十桶。他突然想起張萌萌畫的地下室，角落裡堆著的“爸爸的寶貝”，原來所謂的“吃飯家伙”，不僅有軍火，還有這些能掀翻半個街區的燃料。
刀疤劉捂著流血的肩膀，獰笑著逼近：“把名單交出來，我讓你死得痛快點！”
葉辰沒有回答，只是悄悄摸向腰間的訊號槍。炮火還在持續，倉庫的頂梁已經搖搖欲墜，他看著刀疤劉身後湧來的手下，突然笑了——這些人大概永遠不會明白，所謂正義，從來不是等著別人施捨。
“砰！”訊號槍的紅光刺破硝煙，精準命中最外側的汽油桶。
刀疤劉的笑聲戛然而止，瞳孔驟縮：“你瘋了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沖天的火光已經吞沒了他的聲音。汽油桶連環爆炸的衝擊波掀飛了半個倉庫頂，也把葉辰狠狠拋進電梯井。下落的瞬間，他看到馬軍在底層揮手，看到自毀程式啟動的紅光在牆面閃爍，看到刀疤劉和他的手下被火焰吞噬的絕望面孔。
槍聲在爆炸聲中漸漸稀疏，炮聲卻像擂鼓般持續轟鳴。葉辰重重摔在井底的緩衝墊上，肋骨傳來鑽心的痛，但他顧不上揉，只是死死盯著牆面的倒計時——還有三十秒。
“葉隊！快過來！”馬軍拽著他往安全通道跑，手裡緊緊攥著那疊記錄“禿鷲”網路的檔案，“自毀程式會毀掉所有軍火，但名單我已經傳出去了！”
爆炸的氣浪追著他們的腳跟，葉辰回頭時，正好看到鋼板在火光中緩緩閉合，將外面的槍聲、炮聲和罪惡一起封死。通道盡頭的微光越來越亮，他突然想起何敏老師的話：“每個孩子都該有乾淨的童年。”
當他們衝出安全通道，跌跌撞撞撲進晨曦裡時，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巨響——軍火庫的自毀比預想中更猛烈，整個倉庫區在火光中塌陷，升起的蘑菇雲染紅了半邊天。
馬軍癱坐在地上，看著手裡的檔案，突然笑出聲：“抓到了……我們真的抓到‘禿鷲’的尾巴了。”
葉辰靠在牆上，咳著血沫，卻也跟著笑。遠處的警笛聲和救護車聲越來越近，陽光穿過硝煙落在他臉上，帶著硝煙味的風裡，似乎還殘留著槍聲和炮聲的餘韻，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。
他想起張萌萌抱著老鼠掛件的樣子，想起老鼠強被帶走時回頭看女兒的眼神，突然明白所謂槍炮，從來不是解決問題的終點。就像這晨光，總要穿過層層硝煙，才能照亮那些等待救贖的角落。
遠處，第一縷真正的陽光刺破雲層，照在廢墟之上，也照在葉辰沾滿血汙的臉上。他知道，槍聲會停，炮聲會歇，但有些東西，會像這陽光一樣，永遠留在心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