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下得纏纏綿綿,把灣仔的街面洗得發亮。葉辰坐在“喜記”茶餐廳的角落,面前的菠蘿油已經涼透,他卻沒動,只是盯著玻璃窗外——斜對面的“龍記”賭檔門口,大D正叼著煙跟幾個手下說笑,金錶在雨裡閃著俗氣的光。
“葉哥,這大D最近太囂張了,”馬軍把一碟剛出爐的幹炒牛河推到他面前,壓低聲音,“上週剛放話,要吞掉樂少在油麻地的地盤,還說……說您不敢動他。”
葉辰拿起筷子,夾了口河粉,慢慢嚼著:“他背後有總華探長撐腰,自然有恃無恐。”
“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騎到咱們頭上啊!”馬軍急了,“樂少雖然是混江湖的,但至少守規矩,不像大D,放高利貸、逼良為娼甚麼都幹。”
葉辰沒接話,目光轉向賭檔斜後方的巷子。那裡停著輛黑色轎車,車窗貼著深色膜,隱約能看到裡面坐著個人——樂少的心腹阿彪。這已經是樂少連續第三天派人盯著大D了,照這架勢,用不了多久就得火併。
他放下筷子,從口袋裡掏出個錄音筆,按下播放鍵。裡面傳出大D醉醺醺的聲音:“……樂少那小子算個屁!等我拿到油麻地的地盤,就讓他知道甚麼叫生不如死……對,今晚三更,帶兄弟們去砸了他的舞廳,動靜鬧大點,最好讓警察也知道……”
馬軍眼睛一亮:“這是……”
“昨晚在‘金孔雀’夜總會錄的,”葉辰關掉錄音筆,擦了擦嘴角,“大D想借警察的手搞垮樂少,咱們不如……順水推舟。”
“怎麼推?”
“你去告訴樂少,”葉辰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輕響,“就說大D今晚要帶人砸他的舞廳,讓他‘做好準備’。”他特意加重了“做好準備”四個字,眼裡閃過絲不易察覺的光。
馬軍愣了愣,隨即反應過來,拍了下大腿:“葉哥高明!”
傍晚,油麻地的“夜色”舞廳裡,樂少正對著鏡子整理領結。他穿了件深灰色西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完全不像個混江湖的,倒像個教書先生。
“少哥,馬警官剛才派人來說,大D今晚三更要帶人來砸場子。”阿彪走進來,手裡攥著根鋼管,眼裡冒著火,“咱們跟他拼了!”
樂少轉過身,眉頭皺了皺:“馬警官的訊息可靠嗎?”
“應該錯不了!聽說還有錄音呢!”
樂少沉默了片刻。他跟大D積怨已久,對方覬覦他的地盤不是一天兩天了,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動手。他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,舞廳里正播放著舒緩的音樂,情侶們在舞池裡相擁旋轉,一派太平景象。
“不能在這裡打,”樂少緩緩開口,“會傷到無辜。”
“那怎麼辦?就眼睜睜看著他砸?”
“當然不,”樂少眼中閃過一絲厲色,“通知兄弟們,把傢伙都藏到後巷,等他們進來,咱們引到巷子裡再動手。動靜別太大,別驚動警察。”
他不想把事情鬧大,更不想給警察抓把柄的機會。卻沒注意到,阿彪轉身離開時,嘴角勾起的那抹異樣的笑——阿彪早就被大D收買了。
三更天,雨下得更大了。
大D帶著二十多個手下,拎著鋼管、砍刀,氣勢洶洶地衝進“夜色”舞廳。舞廳裡空無一人,只有音樂還在不知疲倦地響著,燈光旋轉出迷離的光。
“人呢?”大D啐了口唾沫,一腳踹翻旁邊的桌子,“給我搜!”
手下們剛散開,後巷突然傳來聲呼哨。大D眼睛一亮:“在後面!追!”
一行人呼啦啦衝進後巷,就見樂少帶著十來個人站在巷尾,手裡都握著傢伙。
“樂少,你倒是挺識相,知道出來受死!”大D揮舞著砍刀,雨水順著他的光頭往下淌。
樂少沒說話,只是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上!”大D喊了聲,率先衝了上去。
鋼管碰撞的脆響、悶哼聲、咒罵聲瞬間填滿了狹窄的後巷。樂少身手不錯,手裡的短棍使得虎虎生風,幾下就放倒了兩個大D的手下。但對方人多,他很快就被逼到了牆角。
就在這時,巷口突然亮起刺眼的車燈,伴隨著擴音器的聲音:“警察!都不許動!”
大D和樂少的人都懵了。
葉辰帶著警員從車上跳下來,手裡舉著槍:“全部蹲下!抱頭!”
大D反應最快,立刻蹲下去,嘴裡喊著:“警察同志,是樂少先動手的!我們是來勸架的!”
樂少又驚又怒,剛想辯解,就看到阿彪站在大D身後,衝他露出了個嘲諷的笑。他瞬間明白了——這是個圈套!
警員們很快控制了局面,把所有人都銬了起來。葉辰走到樂少面前,拿出那個錄音筆,按下播放鍵。
大D醉醺醺的聲音在雨巷裡迴盪:“……帶兄弟們去砸了他的舞廳,動靜鬧大點,最好讓警察也知道……”
“聽到了嗎?”葉辰關掉錄音筆,眼神冰冷,“人證物證俱在,你還有甚麼話說?”
樂少看著他,嘴唇動了動,卻沒說出一個字。他終於明白,馬軍那句“做好準備”是甚麼意思——這根本不是提醒,是把他往套裡引。葉辰想借大D的手除掉他,順便連大D一起收拾。
“帶走!”葉辰揮了揮手,轉身走向警車。
雨還在下,後巷裡只剩下被打翻的垃圾桶和散落的鋼管。樂少被警員押著經過葉辰身邊時,突然停下腳步,聲音沙啞地問:“為甚麼?”
葉辰沒回頭,只是淡淡地說:“灣仔不需要兩個話事人。”
警車載著人駛離,紅色的警燈在雨幕中明明滅滅。大D以為自己佔了便宜,一路上都在跟警員套近乎,渾然不知,那份錄音的後半段,還有他交代手下販賣軍火的內容——那才是葉辰真正的殺招。
而樂少靠在警車後座,閉上了眼睛。雨水從車窗縫裡滲進來,打在他的臉上,分不清是雨還是淚。他想起剛接手舞廳時,對自己說要做個體面的江湖人,不沾毒品,不逼良善,可到頭來,還是栽在了最看不起的陰謀詭計裡。
車窗外,“夜色”舞廳的招牌在雨中漸漸模糊,像個破碎的夢。葉辰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,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膝蓋。他知道這招不光彩,甚至可以說陰狠,但對付大D和樂少這種人,講道理沒用,只能用他們能懂的方式。
灣仔的雨,總要有人來掃。用點手段,讓這片地方乾淨得快一點,值了。
警車消失在雨巷盡頭,只留下警笛聲在空曠的夜裡迴盪,像一聲悠長的嘆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