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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4章 第576章 灣仔新氣象

2026-03-12 作者:林曦橙

清晨六點的灣仔,第一縷陽光剛掠過維多利亞港的海面,就被林立的高樓切成碎金般的光點。陳記雲吞店的阿婆正支起鐵皮攤檔,鐵鍋裡的沸水“咕嘟”冒泡,蒸騰的熱氣裹著蝦籽的鮮香,漫過翻新過的騎樓廊柱——那些斑駁的牆皮被仔細剷掉,露出底下淺米色的磚石,新刷的硃紅色欄杆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。

“阿婆,兩碗雲吞麵,多放蝦籽!”穿藍色工裝的市政工人老張揮了揮手,安全帽放在身邊的石階上。他腳下的人行道剛鋪好最後一塊防滑磚,磚縫裡還嵌著未乾的水泥,旁邊堆著寫有“小心地滑”的警示牌。

“來咯!”阿婆麻利地抓起竹篾笸籮裡的雲吞,扔進沸水鍋,“張師傅,這新鋪的路走得慣不?昨兒個王太太還說,踩上去跟踩在地毯上似的,軟和!”

老張嘿嘿笑,掏出手機拍了段影片。鏡頭裡,穿校服的學生揹著嶄新的書包走過,鞋底沾著的露水在防滑磚上印出淺淺的腳印,很快又被風吹乾;穿西裝的白領站在翻新過的公交站臺下,指尖在電子屏上滑動,查詢實時到站資訊;幾個金髮碧眼的遊客舉著相機,對著騎樓牆上新繪的壁畫驚歎——那壁畫是本地畫家林叔的手筆,畫裡灣仔碼頭的吊臂與百年前的帆船交相輝映,穿旗袍的女子與穿牛仔褲的青年在畫中擦肩而過。

“這才叫過日子嘛。”老張嗦著雲吞麵,指節敲了敲手機螢幕,“你看這影片裡的光,比上個月亮堂多了。”

他沒說的是,上週颱風天,新換的排水管道愣是沒讓積水沒過腳踝;街角的舊電箱被改成了綠植牆,爬山虎的卷鬚已經爬上了箱頂;連以前總愛扎堆亂扔的垃圾桶,都換成了分類回收的彩色箱體,旁邊還站著個戴紅箍的志願者阿姨,正笑著給路人講解“可回收物”的分類標準。

上午九點,灣仔警署的晨會剛結束。李警官走出辦公樓時,手裡捏著份《灣仔片區治安週報》,上面的“盜竊案同比下降72%”幾個字被紅筆圈了出來。他抬頭望向對面的天橋,幾個穿橙色馬甲的社工正扶著老人上臺階,天橋欄杆上新裝的盲道條在陽光下閃閃發亮。

“李sir!”巡邏輔警小王騎著電動車過來,車筐裡放著個大喇叭,“剛接到投訴,說天后廟街有人佔道經營。”

李警官挑眉:“是賣魚蛋的阿輝?”

“可不是嘛,”小王撓撓頭,“不過他說,新劃的攤位線太靠裡,客人不方便。”

兩人趕到天后廟街時,阿輝正蹲在新劃的黃線裡唉聲嘆氣,不鏽鋼灶臺擦得鋥亮,卻沒幾個客人。旁邊賣香燭的林嬸湊過來說:“阿輝,你就聽政府的嘛,上次颱風,你那老位置水深得能養魚,新攤位靠裡,起碼不淹水啊。”

阿輝梗著脖子:“淹水我能搬,客人走三步路就嫌遠,這生意還做不做?”

李警官蹲下來,指著地上的黃線笑:“你往這邊挪三十公分試試?我讓施工隊把這截人行道鋪成斜坡,輪椅和嬰兒車都能過,客人不就多了?”他掏出對講機,“叫工程隊帶點速幹水泥來,半小時搞定。”

阿輝愣了愣,看著李警官額角的汗——這警官上個月還因為他佔道罰款呢,今兒個怎麼幫起自己來了?正發怔,就見幾個戴安全帽的工人推著小車跑來,手裡還拿著捲尺和粉筆。

“這叫‘疏堵結合’。”李警官拍了拍阿輝的肩膀,“你這魚蛋香飄三條街,總不能讓客人踩著積水來吃吧?”

午後的陽光透過新栽的鳳凰木枝葉,在地上灑下跳動的光斑。灣仔公園的涼亭裡,幾個老街坊正圍著張石桌打麻將,牌桌上的茶杯換成了統一配發的環保杯,印著“灣仔新貌”四個藝術字。穿運動服的年輕人在旁邊的健身區練引體向上,金屬器械碰撞的聲音裡,混著隔壁合唱團的練歌聲——他們唱的是改編版的《灣仔情歌》,歌詞里加了“新天橋”“綠欄杆”這樣的新詞。

“王伯,您那老相機別總拍鴿子了,”社群幹事小陳舉著平板電腦走過來,“看看我這張,上週拍的夜景,新換的LED路燈比以前亮三倍,還不晃眼。”

王伯眯著眼,看著平板裡的照片:碼頭的吊臂被燈光勾勒出銀色輪廓,海水映著燈火,像撒了一地碎鑽。他突然哼了聲:“亮是亮了,就是……少了點以前的味兒。”

小陳笑了,點開另一張照片:“您看這張,林叔畫的壁畫夜景,老帆船的桅杆上掛著霓虹燈,像不像以前的燈籠?”

王伯的手指輕輕點在螢幕上,那裡畫著個穿馬褂的船伕,正對著穿衛衣的少年比劃掌舵的姿勢。他忽然想起五十年前,父親就是在這碼頭,穿著同樣的馬褂,把他架在肩膀上看舞龍。

傍晚時分,灣仔地鐵站的出口處排起了小隊。穿紫色馬甲的志願者引導著人流,牆上的電子屏滾動播放著“文明出行”的動畫。剛下班的白領們自覺站在黃線後,沒人插隊;幾個揹著吉他的年輕人靠在新修的文化牆上彈唱,面前的琴盒裡堆著些零錢,旁邊放著塊牌子:“支援灣仔街頭藝術”。

賣花的阿珍推著改裝過的三輪車經過,車斗裡的玫瑰用環保紙包著,每束花上還彆著個小卡片,印著附近公園的賞花指南。她停在社工站門口,往裡探了探頭:“陳姑娘,今兒的玫瑰新鮮,給值班的姐妹帶了兩束。”

陳姑娘笑著接過來,插進門口的玻璃瓶裡:“剛收到通知,下週要在海邊建個觀海平臺,到時候請你去拍照片。”

阿珍眼睛一亮:“真的?那我得把我爸的老相機翻出來,他以前總說,灣仔的海,早上是藍的,中午是金的,晚上是紫的,就是缺個能好好看海的地方。”

夜幕降臨,灣仔的霓虹燈次第亮起。新換的節能燈管比以前柔和,照得騎樓的壁畫愈發鮮活。陳記雲吞店的阿婆收了攤,哼著小曲往家走,路過翻新過的公廁時,忍不住進去看了看——感應水龍頭、自動香薰機,牆上還掛著面鏡子,擦得能照見人影。

“以前誰敢想啊……”她喃喃自語,腳步輕快地踩在新鋪的石板路上,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,與壁畫裡穿旗袍的女子的影子重疊在一起,像一場跨越時空的相遇。

碼頭的方向傳來汽笛聲,混著遠處酒吧街的吉他聲,還有孩子們在新開的兒童樂園裡的笑聲。李警官巡邏經過,看著這一切,手裡的《治安週報》被晚風掀起一角,露出底下“群眾滿意度98%”的字樣。他想起上週開片區會議時,區長說的那句話:“所謂新氣象,不是把舊的全拆了,是讓老骨頭裡長出新肉來。”

此刻,海風拂過灣仔的每一條街道,帶著海水的鹹腥,也帶著蝦籽雲吞的香、玫瑰的甜,還有新鋪的瀝青被曬熱的味道。那些新與舊交織的光影裡,藏著的正是灣仔最踏實的日子——就像阿婆鍋裡翻滾的雲吞,湯是老湯底,餡是新剁的蝦泥,一口下去,鮮得恰到好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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